“您……您终于出来了。”
张陵扫了三人一眼。
多日的深空隔离让他们的面部线条都瘦削了一些。赵明德的胡茬长了出来，刘洋鹏的鬓角白了几根。陆文婷的头发扎成了马尾，面色苍白，但精神状态比MOSS报告的要好。
“辛苦各位了。”张陵说。
简短一句宽慰，让三个人的肩膀几乎同时松了一截。
“张陵先生，您在C舱待了六天，我们按照协议没有打扰您，但说实话……我们一度考虑过是否需要强行破门。”
“不需要，我没事。”
张陵说这句话的时候，他注意到三人的目光都有些不对。
刘洋鹏盯着他的脸看了两秒，欲言又止。
赵明德的食品棒子从嘴里掉了出来，在微重力下缓缓飘走。
陆文婷的嘴唇微张，瞳孔放大。
“怎么了？”张陵问。
刘洋鹏犹豫了一下，从工位上拿起一块金属面板递过来。
面板表面被打磨得很光滑，能当镜子用。
张陵接过来，看了一眼。
倒映出来的脸，他差点没认出来。
五官没有变。
但整体的……质感变了。
皮肤像上了一层极薄的釉，毛孔完全消失了。
瞳孔中的暗金色光晕比改造前浓了数倍，现在眼瞳完全可以说是金瞳。
在舱内灯光下几乎像两枚微型的金色透镜。
下颌线更锐利了，颧骨的弧度更精确了，整张脸的对称度高到了一种不自然的程度。
这还能再变帅？！
他放
“采矿情况汇报一下。”
三人回过神。
刘洋鹏清了清嗓子，开始汇报过去七十六天的工作。
赵明德补充了机械臂的操作细节。
陆文婷则一直盯着张陵，汇报矿样分类报告。
张陵听完，点头。
“做得很好。剩下的事情我来。”
“张陵。”
陆文婷的声音从身后追上来。
张陵停下来，回头。
“您……要出舱？”
“嗯。”
别靠太近，我身上有点电。
“啊，哦，哪什么，还回来吃饭么？”
“不了。”
陆文婷脸红着点头，退回工位。赵明德在旁边憋笑被刘洋鹏踹了一脚。
张陵自然看的出陆文婷对自己有意思，不过眼下他身体急需修养，不然光顾着撩妹，身体跟不上可不管用。
而且他担心这又是幸运石给自己搞的情债。
他现在的眼光早已随着一次次实力提升，而变得越来越高了。
在接下来的十九天里，张陵对目标区域方圆两百公里内的三十七颗小行星进行了逐一勘探。
没有使用任何交通工具。
在真空中，他的千机液态金属覆盖全身，形成一层密封的外壳，充当临时的宇航服和微型推进系统。
生命维持靠的是龙血改造后极低的氧气消耗。
他的血红蛋白携氧效率是常人的二十六倍，千机外壳内封存的少量压缩空气足以支撑数小时的舱外活动。
每次需要补给，他就飘回飞船，在气密舱里换一瓶气。
……
第九十六天。
神舟51号启动返回程序。
核聚变推进系统进入满功率状态，飞船开始减速调头。
张陵坐在指挥席上，闭着眼。
MOSS的数据流在他脑内持续更新。
“宿主当前综合评估：”
“外观年龄：20±0.5岁。该数值在可预见的未来内不会发生显着变化。”
“细胞理论分裂次数上限：无穷大。”
“体质评级：伪永生。”
“备注：该评级基于共生体矩阵的持续正常运作。若矩阵因外部打击遭受整体性破坏，伪永生状态将被解除。目前已知能够破坏矩阵的能量阈值为：”
“等效TNT当量≥1000万吨。”
“或集中于单点的能量密度≥10^15 J/3。”
“在该阈值以下的任何物理打击，宿主身体均可自行修复。”
张陵把这组数据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一千万吨当量。
一颗大型核弹。
也就是说，除非有人能控制他的影分身、拿走空间福袋，用最强的沙皇核弹直接贴脸炸他。
否则，他根本死不了。
呵。
他嘴角微微上翘了一下，又收回去了。
赤红之王可比沙皇核弹猛多了。
他还是要戒骄戒躁。
伪永生。
容貌固化在二十岁。
这两条信息如果传出去，整个人类社会的价值体系都会崩塌。
但他不打算传出去。
至少现在不会。
他还有太多事要做。
三阶龙血药剂的核心材料还需要进一步采集。
星舰学院的建设进度需要他回去亲自盯。
反物质引擎的理论框架还差最后几步。
戴森球方案的选址和工程预算还没有落地。
以及赤红之王。
那个沉睡在地壳深处的古老灾厄，每一天都在离觉醒更近一步。
他有了无限的时间。
但他的敌人实力就站在他看不到的尽头。
要多久，才能干掉他呢？
这时，通讯终端上的指示灯突然闪了一下。
红色。
加密通讯频道。
张陵睁开眼。
这个频道只有一个人有权限使用。
接通。
曹如海的声音从信号延迟中挤了出来，因为距离太远，音质被压缩得有些粗糙。
“张指。”
“说。”
“念青唐古拉出事了。”
……
“三天前。念青唐古拉。星舰学院生物实验室。”
“陈景明教授失踪。”
“连人带实验室里储存的全部龙血药剂成品及半成品，一起没了。”
C舱里很安静。
飞船推进系统的低频嗡鸣是唯一的背景音，均匀、沉闷，像深海里鲸鱼的心跳。
张陵没有说话。
但他的大脑在零点三秒内完成了推演。
初代基因优化药剂的成品总共只有四十七支。
分发给父母、曹如海、杨卫民等核心成员的加起来不超过十二支。
剩下的三十五支，全部存放在星舰学院地下的恒温保险库里。
加上陈景明正在进行的第二批次试制品，半成品约有六十支。
总计近百支。
这批东西的价值，没法用金钱衡量。
因为催化剂是张陵用精神力在原子层面手搓出来的，产能瓶颈卡死在他一个人身上。
每一支药剂的催化剂，都耗费他至少四十分钟的全功率输出。
一百支，就是将近七十个小时的精力投入。
药剂没了问题也不算太大，人才没了，才是大头。
“监控呢。”
“所有监控画面正常。”
又是一段停顿。
“安保系统无任何异常记录。”
“值班警卫——”曹如海的声音在这里卡了一下，“值班警卫共六人，轮换制，内外三道岗。事发时段三名当值警卫的记忆出现长达十分钟的空白。”
“不是被打晕。不是被下药。”
“是空白。”
“他们自己描述的感觉是，上一秒还在巡逻，下一秒就站在原地，手表走了十分钟，但中间什么都想不起来。”
张陵没有追问。
十分钟记忆空白。
三名训练有素的军方警卫同时出现相同症状。
不是化学手段。
不是物理手段。
那就是直接作用于意识层面的东西。
“MOSS呢。”
张陵的第二个问题扔出去。
十一分钟后。
曹如海的回答来了，语速比之前更慢。
“MOSS对该时段的日志调取显示，数据完整，无篡改痕迹。”
张陵的眼睛眯了一下。
数据完整。
无篡改。
这句话的意思是：MOSS在十分钟里一直在正常运行，它的传感器阵列、监控终端、门禁系统全部处于激活状态，并且忠实地记录下了它“看到”的一切。
而它“看到”的一切，是正常的。
两种可能。
第一种：有人伪造了十分钟的监控数据，精度高到连MOSS都分辨不出真假。
但这个假设有一个致命的逻辑缺陷：
MOSS不是普通的监控系统。
它是从昆仑超算的极限环境中进化出来的自主意识体，张陵亲手剥离了它的情感模块，但保留了它对数据异常的本能警觉。
要骗过MOSS的数据校验，等于要骗过一台已经触及自我意识门槛的准强人工智能。
能做到这件事的黑科技技术，在当前地球上不存在。
但未来呢？
张陵想到了池心月。
但又很快否定了。
他们掌握的技术确实有可能做到。
可池心月已经和他达成了合作协议，甚至无偿将大量未来科技给他，徐曼秋目前被他看管在学院内部，无神派的残余势力在神学派的清洗下几乎被连根拔起。
因此，没有动机明确的未来势力会在这个节点动手。
第二种可能更让人不舒服。
不是伪造数据。
而是MOSS真的没看到。
不是它选择不看。
“三天了。三天的调查，你怀疑过是谁？”
这一次，曹如海的回复比之前快了一些。
不是信号延迟缩短了，而是他显然早就准备好了这个回答。
“排查了学院内部所有人员，含教职工三百一十七人、学员三千零六人、后勤及工程人员两千四百人。指纹、虹膜、行动轨迹、通讯记录、生物芯片定位，全部交叉比对，没有异常。”
“军方驻守部队，含西部战区第十四集团军第三营、武警特战中队、航天安保大队，共一千二百人。排查结果同上。”
“外部渗透可能性——”曹如海停了一下，“我让MOSS回溯了事发前七十二小时内方圆五十公里的所有移动信号源，包括手机、对讲机、车载通讯、卫星电话。全部可溯源，无不明信号。”
“全部对不上。”
张陵没有接话。
曹如海的呼吸声在通讯频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然后他道出了一句准备已久的心里话。
“张指，我想了三天，翻来覆去只有一个结论。”
“能在MOSS眼皮底下做到无声无息的存在，要么，掌握了超越MOSS认知的技术。要么，本身就是MOSS无权监控的对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