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顺着宽阔的主街往万道城深处走去,沿途的楼阁愈发恢弘,禁制气息也愈发厚重,偶尔有身着各大神教制式长袍的修士结伴而过,周身散发的弦种境威压,让周遭人流下意识地纷纷避让。
楚逍耷拉着脑袋跟在杨枫身侧,嘴里还在小声嘟囔着万仙楼的酒香、赌石坊的热闹,满脸的不情不愿。
走了半条街,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杨枫方才说的话,猛地一拍脑门,快步凑到杨枫身边,满脸好奇地开了口。
“枫哥,你刚才说…… 找观玄书院?这万道神域里,怎么也有观玄书院啊?我还以为这书院就落星界域有呢。”
杨枫脚步未停,语气平静无波:“观玄书院,乃观玄剑主亲手所创,自开创以来,便横压诸天,辉煌至极,自然是遍布十方寰宇,无尽诸天。别说这万道神域,就算是更偏远的界域,也有书院的分舵存在。”
他的语气里没有半分夸耀,只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可那话语里藏着的,是观玄书院横贯万古的底蕴与威严。
下一刹,杨枫停下脚步,转过头看向身旁的楚逍,眉峰微挑,淡淡反问:“不……你从永寂牢笼逃出来,不是按照楚家族中长辈的意愿,专程前往观玄书院搬救兵的吗?怎么,连书院的根基底蕴,都一概不知?”
这话一出,楚逍脸上的好奇瞬间僵住,随即化作了满满的尴尬。他下意识地挠了挠头,眼神飘忽着不敢跟杨枫对视,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衣角,支支吾吾了半天,才憋出了一句实话。
“那个…… 我当初哪想那么多啊,还以为…… 以为那书院院长是咱们老族长的老相好,就靠着这层关系,才肯出手帮咱们楚家的。”
“从永寂牢笼逃出来之后,最先找的也不是观玄书院。其他势力我也挨个跑了个遍,结果要么闭门不见,要么直接把我打出来驱赶了事,实在是走投无路了,才按着长老给的地址,找上了观玄书院的分舵。”
杨枫看着楚逍这副手足无措的模样,一时之间竟无言以对,只觉得额角隐隐发跳。
他活了这么久,见过无数天骄修士,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般不靠谱的世家少主,连求援的势力底细都没摸清,就敢孤身闯遍各大宗门。
他张了张嘴,最终也只化作了一声无声的叹息,摇了摇头,继续迈步往前走去。
可楚逍这边,却忽然眼睛一亮,瞬间把那点尴尬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快步追上杨枫,一把抓住杨枫的胳膊,满脸兴奋地晃了晃,声音里都带着按捺不住的雀跃:“等等!枫哥,你的意思是,这观玄书院在这万道神域里,也特别有排面?连这万道城都有分舵?”
“自然。” 杨枫淡淡颔首,语气依旧平静,“诸天万界,但凡有头有脸的势力,没人会轻易招惹观玄书院。”
这句话落下,楚逍瞬间像是打了鸡血一般,之前的垂头丧气一扫而空,腰板都挺直了三分,脸上满是藏不住的得意。
他之前还在发愁,这万道城里弦种境遍地走,织命境也不算罕见,他这点修为,想在城里潇洒快活,保不齐哪天就惹到硬茬子,可现在不一样了。
“那感情好啊!” 楚逍搓了搓手,眼睛里都在放光,“有书院的名头在,以后咱们在这万道城里,岂不是横着走?想去赌石就去赌石,想去喝酒就去喝酒,谁也不敢惹咱们!”
话音未落,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拽着杨枫,往街边一个坐满了修士的茶摊走去,嘴里还在不停嚷嚷:“走走走!枫哥,咱们先找个人问问,这观玄书院的分舵到底在哪!先把靠山找着,以后在这万道城,咱也能安心潇洒了!”
杨枫被他拽着,无奈地摇了摇头,却也没有拒绝。
他本就要找书院分舵,一来是打探万道神域的具体局势,二来也是想从书院这里,获取更多关于万年论道之地的线索,楚逍这冒失的举动,倒也正合他意。
楚逍拽着杨枫,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了茶摊前,也不管桌上的修士聊得正酣,直接一拍桌子,引得几人瞬间抬头,警惕的目光齐刷刷扫了过来。
茶摊里坐着的皆是弦种境修士,周身气息翻涌,见是两个年轻修士贸然打扰,当下便皱起了眉,其中一人冷声开口:“两位道友,何事?”
“问你们个事。” 楚逍毫不在意对方的冷脸,满脸兴奋地问道,“你们知道观玄书院的分舵在哪吗?”
话音落下,茶摊里的几个修士面面相觑,脸上都露出了茫然的神色,纷纷摇了摇头。
“观玄书院?没听过。”
“万道城里的顶级宗门书院,我们哪个不熟?从来没听过这么个名号。”
“两位是不是找错地方了?万道神域里,根本就没有叫观玄书院的势力。”
几句话落下,楚逍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愣在了原地。他下意识地看向杨枫,见杨枫面无表情,只能又硬着头皮,接连问了茶摊里的其他修士,可所有人都是一脸茫然,纷纷表示从未听过 “观玄书院” 这个名字。
楚逍不信邪,拉着杨枫顺着主街一路往前,逢人便问。
街边摆摊的散修,摇着头表示闻所未闻;身着宗门制式长袍的历练弟子,闻言皆是一脸错愕,纷纷摆手说从未听过这个名号。
甚至连街边酒肆里待了上百年、见多识广的酒保,也满脸茫然地表示,在万道城这么久,从来没听过什么观玄书院。
两人一路走,一路问,接连问了十几个路人,从街边的散修,到各大宗门的核心弟子,甚至连万道城本地的世家子弟都问了个遍,结果无一例外,所有人都是一脸茫然,别说知道分舵在哪,就连 “观玄书院” 这四个字,都是第一次听说。
楚逍脸上的兴奋劲儿一点点褪去,从最开始的意气风发,变成了满脸错愕,到最后整张脸都垮了下来,嘴里不停嘟囔:“不对啊…… 怎么会没人听过呢?枫哥你不是说,观玄书院遍布十方寰宇吗?怎么这万道城里,连个知道的人都没有?”
杨枫的眉头也微微蹙起,古井无波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
他很清楚观玄书院的底蕴,观玄剑主创下的基业,横贯诸天万界,哪怕是最偏远的蛮荒界域,都有书院的分舵存在,更何况是这汇聚了诸天天骄的万道神域、万道城。
可如今,满城的修士,竟无一人听过观玄书院的名号,这实在太过反常,根本不合常理。
“继续问。” 杨枫淡淡开口,语气依旧平静,可指尖却轻轻摩挲起了身侧的凌霄剑,显然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两人从城东走到城西,又从主街拐进了纵横交错的小巷,足足问了大半个城,太阳都渐渐西斜,依旧没有得到半点有用的线索。
楚逍彻底蔫了,耷拉着脑袋,有气无力地跟在杨枫身后,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之前还幻想着靠着书院名头在城里横着走,现在连书院的影子都没摸着,满心的期待尽数落了空。
就在两人准备放弃,先找个地方落脚之时,街边一个摆着古籍摊位的老修士,忽然抬了抬头,浑浊的眸子扫过两人,沙哑着嗓子开了口:“两位小友,你们方才说…… 要找观玄书院?”
楚逍瞬间像是打了鸡血一般,猛地窜到了摊位前,一把扶住老修士的胳膊,满脸急切地问道:“老人家!你知道观玄书院?!”
老修士被他拽得一个趔趄,无奈地摆了摆手,捋了捋花白的胡须,缓缓点头:“老朽活了快两千岁,在这万道城里待了一辈子,倒是听过这个名字。只是…… 那都是千年前的事了。”
“千年前?” 杨枫缓步走上前,眸光微微一凝,“老人家请细说。”
“千年前,城南的旧坊区里,好像确实有过这么一个势力,就叫观玄书院。” 语气里带着几分追忆,“只是那时候老朽还年轻,只远远见过一次,那书院平日里门庭冷落,也没什么动静,没过几十年,就彻底没了音讯,后来就再也没人提起过这个名字了。现在的年轻人,自然是听都没听过。”
“城南旧坊区!”
楚逍眼睛瞬间亮了,连忙给老修士塞了一把灵晶,道了声谢,拽着杨枫就往城南的方向冲,“枫哥!快走!总算找着地方了!我就说嘛,观玄书院怎么可能在这万道城连个分舵都没有!”
杨枫被他拽着往前疾驰,可眉峰却蹙得更紧了。
千年前便销声匿迹,无人问津。
这好像不是观玄书院分舵该有的样子。
不过数息时间,两人便已抵达城南的旧坊区。
这里与主街的繁华喧嚣截然不同,街道狭窄破败,两侧的建筑早已年久失修,墙皮剥落,随处可见倒塌的屋舍,路上几乎看不到几个行人,只有偶尔掠过的几道黑影,带着几分萧瑟与荒凉。
与那灯红酒绿、强者云集的主城核心,简直是天壤之别。
楚逍脸上的兴奋,也随着周围的景象一点点淡了下去,嘴里小声嘟囔:“不对啊…… 观玄书院的分舵,怎么会在这种破地方?”
他按着老修士指的方向,一路往里走,最终在一条巷子的尽头,停在了一座破败的院落前。
当看清眼前的景象时,楚逍整个人直接愣在了原地,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半天没回过神来。
只见眼前的院落,哪里有半分书院分舵的样子。
两扇厚重的木门,早已腐朽烂透,歪歪扭扭地挂在断裂的门轴上,轻轻一碰,便簌簌地往下掉木屑,风一吹,就发出吱呀吱呀的刺耳声响,仿佛随时都会彻底散架。
院墙塌了大半,断壁残垣上爬满了枯藤,院子里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几乎将整个院落彻底覆盖,风一吹,杂草乱晃,里面甚至传来了虫豸窜动的声响。
院子中央,原本应该立着书院名号的石碑,早已被人砸得粉碎,碎石散落一地,上面的字迹被人刻意磨平,连一丝痕迹都看不出来。
唯有墙角处,一块断裂的石碑残片上,还能看清两个模糊不清的刻字,正是 “观玄” 二字。
除此之外,整个院落空空荡荡,只剩下断壁残垣,荒草萋萋,连半分当年书院的痕迹都找不到了。
楚逍僵在原地,嘴角不停抽搐:“这就是…… 辉煌至极……遍布十方寰宇的……观玄书院?”
杨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