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之语”号的改装在暴雨中持续了整整八小时。

    希望号还能用的部件被拆卸下来——主引擎的两个未损坏推进模块，四门近防炮的能源核心，一套勉强能用的跃迁导航阵列。海族船员和技术人员浑身湿透地在甲板上忙碌，电焊的火花在雨中发出嘶嘶声响，像一场另类的烟火表演。

    林墨站在舰桥观察窗前，看着这一切。他手中捧着一杯海族特制的热饮，不是咖啡，而是一种从深海植物中提取的提神剂，味道像混合了薄荷和海盐的苦茶。身旁，小林墨踮着脚尖也望向窗外，小脸上满是好奇。

    “大哥哥，我们真的要飞回那个危险的地方吗？”

    “嗯。”林墨放下杯子，揉了揉小男孩的头发，“因为那里有我们的朋友需要帮助。而且……我们可能还需要找到‘混沌之隙’的线索。”

    “混沌之隙是什么？”

    “一种状态，或者一个地方。”林墨想起帕拉斯破译的那句话，“时间之序，生命之息，混沌之隙——要逆转艾萨拉的能量化，需要这三样东西共鸣。”

    小雨从医疗舱走过来，眼睛还有些红肿，但神情已经恢复了些许灵动。她牵住小林墨的手，轻声说：“我听见了……星澜阿姨的线。在涅盘星域方向，很微弱，但还在发光。她在等我们。”

    “她还说什么了吗？”林墨蹲下身。

    “她说……”小雨闭上眼睛努力感知，“‘别从正门进，走后门。钥匙在礁石下面。’”

    礁石？涅盘星域已经化为星云，哪来的礁石？

    扳机这时走进舰桥，手里拿着改装进度报告：“头儿，搞定了！不过先说好，这艘船现在是个拼凑货——海族的生物装甲加上人类的机械引擎，能源系统是混合的，护盾发生器只能用三分钟就会过热。我管它叫‘弗兰肯斯坦号’。”

    “只要它能飞到涅盘星域。”林墨接过报告浏览，“人员配置呢？”

    “我们这边出二十人，包括我、莉娜、伊芙琳和两个孩子。海族那边出三十名精锐船员，他们的副舰长带队。总人数五十，刚好是这艘船的最大承载量——再多的话生命维持系统撑不住。”

    “苏婉同意伊芙琳和小雨一起去？”

    “苏指挥官说，破解摇篮炸弹可能需要小雨的能力，而伊芙琳是唯一能解读祭司长笔记细节的人。”扳机顿了顿，“而且她俩自己坚持要去。伊芙琳说，她不能再躲在安全区了。”

    林墨点头。他理解这种心情——当重要的人在前线战斗时，等待比参战更煎熬。

    “出发时间？”

    “一小时后。我们得等暴雨小一点，否则刚起飞就会被原旨派的轨道监视系统发现。”扳机看向窗外，“苏指挥官正在组织佯攻，用几架无人机假装突围，吸引敌人注意。”

    计划很粗糙，但这是他们唯一能做的伪装。

    一小时后，雨势果然减弱。“龙神”飓风正在向西北方向移动，风暴眼逐渐偏离浮动平台。甲板上，出发的队伍已经集合完毕。

    苏婉坐着轮椅来到停机坪，她腿上盖着防水毯，手中拿着一个数据存储器：“这是帕拉斯最新破译的祭司长笔记内容，关于涅盘星域内部结构的推测。她说那里爆发后可能形成了‘规则结晶’——高密度规则能量在极端环境下固化的产物，也许就是‘混沌之隙’的物理表现。”

    林墨接过存储器：“地球这边就拜托你了。”

    “我会守住。”苏婉握了握他的手，很用力，“但答应我，如果事不可为……优先保住小雨和伊芙琳。她们是未来。”

    “我知道。”

    没有更多告别的话。在这种时候，每多说一句都像是立fg。林墨转身登船，舱门在他身后关闭。

    “弗兰肯斯坦号”——船员们已经习惯了这个名字——在临时搭建的电磁弹射器上开始加速。没有跑道，只有短短三百米的滑行距离，然后舰首抬起，冲入雨幕。

    改装的效果比预期好。混合引擎爆发出不协调但强劲的推力，生物装甲表面的雨水迅速蒸发，舰船像一头冲出笼子的野兽，笔直刺向天空。

    “突破云层！”扳机在驾驶座上吼道，“轨道监视系统……有反应！三艘原旨派巡逻舰正在转向！”

    “启动伪装信号！”莉娜在控制台前操作，“释放电子诱饵，模拟大型舰群突围的假象！”

    几个金属罐从舰船尾部弹出，在空中炸开，形成一片密集的能量信号云。轨道上的原旨派巡逻舰果然被迷惑了，它们转向追击那些假目标，给“弗兰肯斯坦号”让出了跃迁窗口。

    “距离安全跃迁点还有五百公里……四百……三百……”导航员紧张地计数，“敌人发现上当了！他们在调头！”

    “别管他们，继续加速！”林墨盯着屏幕，“进入跃迁点就安全了，他们的短距跃迁追不上我们的长距跳跃。”

    舰船震动加剧。改装导致的平衡问题在高速下暴露无遗，整艘船像喝醉了一样左右摇晃。几个海族船员没系好安全带，被甩出座位，撞在舱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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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稳不住！”扳机咬牙，“左引擎出力比右引擎高7，我们在打转！”

    “手动调节，把右引擎推到110！”莉娜喊道，“但只能维持三十秒，否则会炸！”

    “那就三十秒！”

    右侧引擎发出痛苦的尖啸，蓝色尾焰突然变亮。舰船勉强稳住姿态，但控制台上已经亮起三个红色警告——引擎过载，结构应力超标，能源管线温度过高。

    “进入跃迁点！”

    “启动跃迁引擎，坐标涅盘星域外围！”

    星空在舷窗外拉长成流光的隧道。熟悉的跃迁眩晕感袭来，但这次更强烈——改装的不稳定性让舰船在跃迁通道中像暴风雨中的小船，剧烈颠簸。

    林墨紧紧抓住座椅扶手，时间感知自发展开稳定周围的时空流。他能“看见”跃迁通道的壁障上布满了细小的裂纹，那是涅盘星域爆发产生的规则余波造成的。这些裂纹让跃迁变得危险，随时可能发生通道崩塌。

    五分钟后，最坏的情况发生了。

    舰船前方，通道壁障突然裂开一个大口子。不是自然崩塌，而是被什么东西从外面……撕开的。

    “检测到外部强制干涉！”莉娜声音变了调，“有什么东西在拉我们出去！”

    “抵抗！全功率！”

    但已经来不及了。跃迁通道碎裂，“弗兰肯斯坦号”被硬生生拽回正常空间，像一条被渔网捞起的鱼。

    舷窗外，景象令人窒息。

    他们确实到了涅盘星域外围，但这里的星空被染成了暗紫色。不是星云尘埃的颜色，而是某种能量污染——归亡使者的规则力场，像霉菌一样在虚空中蔓延。

    而在那片紫色星空的中央，悬浮着一个巨大的、扭曲的结构。

    那是由数十艘舰船残骸拼凑成的……某种东西。有海族的生物装甲碎片，有人类的金属骨架，有星灵旅者的水晶残片，甚至还能认出几块属于原旨派的暗紫色外壳。这些残骸被粗暴地焊接在一起，形成一个不规则的球形，表面伸出无数扭曲的金属触手。

    球形结构中央，一个巨大的暗紫色光团缓缓脉动，像心脏，又像眼睛。

    “这是什么鬼东西……”扳机喃喃道。

    “归亡使者的……巢穴？”伊芙琳的声音在颤抖，“它把战场上的残骸收集起来，改造成了自己的堡垒。”

    更令人心惊的是，球形结构表面，一些残骸中还能看见凝固的身影——那是战死者的遗体，被镶嵌在结构中，像琥珀里的昆虫。

    小雨突然捂住眼睛：“好多线……都在哭……他们在喊疼……喊救命……”

    小林墨抱住她，小脸苍白：“大哥哥，那里有……有我们的人吗？”

    林墨的时间感知扫过球形结构。在那些残骸深处，他确实感应到了微弱的生命信号——不止一个，至少有十几个，虽然极其微弱，但还活着。

    原旨派没有杀死所有俘虏，而是把他们……做成了这个巢穴的一部分。

    “检测到通讯信号。”莉娜突然说，“来自那个球体内部……是明码通讯，没有加密。”

    “播放。”

    一个扭曲的声音在舰桥响起，像是好几个人同时说话，音调高低错落：“欢迎……回家……钥匙……带回来了吗……没有钥匙……就留下来……成为我们……”

    “你是谁？”林墨问。

    “我们是……归亡的侍从……破碎者的收集者……终末的预演……”声音断断续续，“把看见线的孩子……交出来……或者……都留下……”

    球形结构表面，几条金属触手开始移动，朝着“弗兰肯斯坦号”延伸。触手末端张开，露出里面精密的捕捉装置——不是武器，更像是……捕虫网。

    “他们要活捉小雨。”伊芙琳抱紧女儿。

    “全舰战斗准备！”林墨下令，“武器系统瞄准那些触手，别让它们靠近！”

    “武器系统需要三十秒充能！”扳机吼道。

    “那就争取三十秒！”林墨走到控制台前，双手按在面板上，“时间权能，局部缓速——以本舰为中心，半径五公里，时间流速降低至十分之一。”

    胸口的沙漏印记骤然发烫。这次不是简单的剥离或折叠，而是大范围的持续干涉，消耗以小时为单位快速跳动。

    效果立竿见影。延伸过来的触手速度明显变慢，像在粘稠的糖浆中移动。但球形结构中央的光团突然亮度倍增，一股更强的规则力场扩散开来，开始抵消时间缓速的效果。

    “它在适应！”莉娜看着传感器读数，“归亡使者对时间权能有抗性！”

    “不需要完全阻止，只要拖延时间。”林墨咬牙坚持，“武器充能还有多久？”

    “二十秒！十九……”

    触手越来越近。时间缓速的效果在减弱，触手末端已经张开到最大，能看见里面旋转的规则抑制装置——一旦被捕获，所有能力都会失效。

    “十秒！九……”

    最近的一条触手已经接触到舰船外壳。生物装甲表面开始结出暗紫色的晶体，那是规则侵蚀的前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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