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还在烧。
黑晶石被高温烤得劈啪作响，祭坛已经没了原本的样子，变成了一地碎渣，空气里那股子焦臭味怎么都散不掉。
韩清坐在半截断裂的石柱上，手里捏着那张顺回来的赤金卡牌，在指间转来转去。
他看着地上的狼藉，语气平淡。
“补刀。”
甚至都没抬头看一眼那些残肢断臂。
“不管是喘气的还是热乎的，脑袋都得搬家，记住，刃魔这种东西没有投降这一说，只有死绝了才干净。”
洛风答应得最快。
这家伙动作熟练得像是在菜市场杀了几十年鱼，手里的匕首翻飞，经过一具尸体就弯腰刺一下，位置精准全是后脑，刺完顺手还在尸体怀里摸两把。
这就是他们这支队伍现在的风格，专业大扫除。
不留活口，不留隐患，顺便也不留财物。
“老大，发财了。”
废墟中间传来一声动静。
洛璃灰头土脸地从一堆碎肉里钻出来，手里捧着一个沾满黑血的暗格，看那样子像是从石头缝里硬撬出来的。
韩清眉毛挑了一下，人影一闪就到了洛璃跟前。
“这里面可不是晶核。”
洛璃小心翼翼地打开暗格，里面躺着一张卷起来的皮质图纸。
那玩意儿触手滑腻，甚至还带着点温度。
是人皮。
而且生前至少是高阶武者，哪怕经过处理，上面残留的源力波动依然让人觉得不舒服。
韩清接过图纸，念力像水一样覆盖上去，先把上面的怨气隔绝开，然后缓缓展开。
这是一张魔林之渊的布防图，非常详细。
但和军部给的那张完全不一样。
在这张图上，原本复杂的剑林地形被画成了无数条红色的血管，刚才被他们炸上天的b-7祭坛，只是这庞大网络里一个不起眼的小疙瘩。
所有的血管最后都流向同一个地方。
离这里二十公里，万丈悬崖
那个位置用鲜血画着一个奇怪的符号，一轮黑色的弯月，正在往下滴血。
看到那个黑色月亮的一瞬间，韩清脑子里嗡的一声。
像是有人拿钢针在太阳穴上狠狠扎了一下。
之前搜魂那个祭司时看到的画面又跳了出来，无边的黑暗，巨大的通道，还有悬挂在深渊裂隙上面的这轮黑月。
剑无尘凑了过来，只看了一眼那个符号，手里的剑就开始抖。
“真邪门，看一眼都觉得恶心，这帮孙子在搞什么鬼仪式。”
韩清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把脑子里那股恶心感压下去。
再睁眼的时候，他眼里那点戏谑没了，只剩下冷意。
“我们之前的猜测是对的，但也不全对。”
韩清的手指点在断魂谷的位置上。
“它们不只是在修路，这是在造一个新的裂隙，我们脚下这种祭坛充其量就是个铆钉，用来固定裂隙边缘的，而断魂谷那个地方。”
“是门锁。”
安若瑜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韩清身边，手里的法杖散发出柔和的光，把那个符号带来的精神污染驱散了不少。
韩清看了她一眼，点头。
“没错，只要把断魂谷炸了，这扇门就废了，那些想过来的主战种族，要么被卡在空间乱流里绞碎，要么就得滚回去再等一百年。”
现场安静了下来。
大家都不傻，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既然那是门锁，那防守力量绝对是地狱级别的，说不定比这里恐怖十倍。
孙小圣扛着铁棍，龇着牙，金色的眼珠子里全是火。
“去吗，俺小孙还没打过瘾。”
“去是肯定要去的。”
韩清把人皮地图卷好收进空间戒指。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这群队友。
每个人都很狼狈。
秦阳的盾牌碎了一半，胳膊上还在流血，阚山的大剑卷了刃，那是砍骨头砍的，苏晓月脸色白得像纸，这是念力透支的表现。
只有孙小圣这个变态还活蹦乱跳。
理智告诉韩清，这时候该撤了，把坐标发给秦武，让主力军团去啃这块硬骨头。
但直觉告诉他，来不及。
那个黑色月亮的符号让他心惊肉跳，那是某种仪式即将完成的征兆，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是一刻钟。
一旦大门打开，就算是秦武带着所有皇境强者过来，也得填进去半条命。
“接下来的路，我自己去。”
韩清开口了，声音很冷。
“孙猴子跟我走，其他人带上战利品，原路撤回斩魔关，把消息带给元帅。”
“不行。”
好几个声音同时响起来。
剑无尘抱着剑靠在断了一半的石柱上，嘴角扯出一个有点欠揍的笑。
“老大，你说过的，这支队伍没有抛弃队友的习惯，你是大脑，我们是手脚，大脑走了，你是打算让我们这群手脚爬回去吗。”
洛风嘴里嚼着一根草根，把玩着手里剩下的几支箭。
“就是，我这几支爆裂箭还没用完呢，带回去多沉啊，那是公家物资，得报销。”
洛璃的小拳头捏得咔咔响，上面还冒着火苗。
“而且这地图是我们发现的，想赶我们走，没门。”
这群人。
韩清刚想骂人，这帮不知死活的家伙根本不知道接下来面对的战场有多恐怖，那是去送死。
就在这时候，一只微凉的手握住了他的手掌。
韩清身子僵了一下，转头看过去。
安若瑜没说话，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平日里总是害羞的眼睛，这会儿清澈得像是一面镜子，映出韩清那张有点焦躁的脸。
她伸出另一只手，拿出那块洁白的手帕，轻轻擦掉韩清脸颊上沾的一滴黑血。
动作很轻，好像周围不是尸山血海，而是后花园。
“韩清。”
她很少这么连名带姓地叫他。
“你说过，七米之内你无敌。”
安若瑜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韩清的心口上。
“但哪怕是无敌的人，也会有看不到背后的时候。”
她稍微垫了垫脚，凑近了一点，身上那股淡淡的草木香味冲淡了周围的血腥气。
“如果不带我去，谁给你开路，谁给你治疗，谁在你要发疯的时候拉你一把。”
她停了一下，脸颊稍微有点红，但目光一点都没躲闪。
“我是你的专职辅助。”
韩清看着她。
看着这个曾经连杀只鸡都不敢，现在却敢在尸堆里跟自己谈条件的女孩。
他想起了死生血契时那种灵魂相连的感觉，想起了在兽神谷山洞里那个清晨的吻。
她不是花瓶。
她是SSS级天赋拥有者，是苍穹学院这一代最强的辅助，是安家的小公主。
更是他韩清认定的女人。
“真是，拿你没办法。”
韩清无奈地吐出一口气，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在这一瞬间散了一大半。
他反手握住那只柔若无骨的手，稍微用力捏了一下。
“那就跟紧了。”
韩清转过身，目光重新变得锋利，那种独属于武神城那个疯子的气势又回来了。
“所有人听令。”
“在。”
众人齐声低喝，虽然都很累，但眼神亮得吓人。
“全速前进，目标断魂谷。”
韩清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指尖再次夹起那张赤金卡牌，空间念力开始涌动。
“既然找不到钥匙，那我们就去把门给他焊死，顺便问候一下那个所谓的黑月。”
地上的碎石猛地一震。
孙小圣第一个冲了出去，铁棍砸碎地面，借力跳起几十米高，像一颗炮弹一样砸向远方。
“啾啾。”
那只肥鸟不知从哪钻出来，落在韩清头顶，依然是一副看戏的大爷模样，只是那双豆豆眼里，闪过一丝很少见的凝重。
起风了。
二十公里外的断魂谷，就像一只张开大嘴的深渊巨兽，正静静地等着猎物上门。
而这次，猎物手里拿着炸药包。
“走。”
韩清拉着安若瑜，身形一闪，化作一道残影消失在原地。
希望能赶得上。
希望那轮黑月，还没升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