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

    只有漫天的神金废渣和能量液，淅淅沥沥地砸在这片死一般寂静的森林里。

    两尊曾拥有大帝战力、放在外界足以镇压一方星域的战争高达。

    已经变成了两堆分不出公母的烂铁。

    韩清站在那一堆还在冒着青烟的残骸顶端。

    他慢慢抽回插进魔傀胸膛的手，粘稠的液体顺着指尖滴落。

    砸在金属板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像极了死神的倒计时。

    韩清却安静得让人心慌。

    他没有看脚下的战利品，甚至连擦一下身上污渍的动作都没有。

    他只是抬起头，那双已经褪去日月光辉。

    重新变得漆黑如墨的眸子，死死地盯着这片森林的深处。

    那是他感应中，生命母树应该存在的地方。

    可是。

    那里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没有警报，没有反击，没有那种应该蓬勃如海的生命气息。

    只有一眼望不到头的枯木。

    像无数只从地狱伸向天空的干枯鬼手，透着一股让人绝望的死气。

    “这破地方……”

    虎子变回了巴掌大小的熊猫团子，踩着满地的碎铁渣子走了过来，肉垫被硌得生疼。

    它耸动了一下那只灵敏到极致的鼻子。

    原本总是带着几分戏谑和贱兮兮的熊脸。

    此刻也沉了下来，眉头拧成了一个大大的“川”字。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虎子抬头看向韩清，声音里少有的严肃：

    “小子，这里别说活人了。”

    “连特么死人的味道都是馊的。”

    “精灵族那种洁癖晚期的种族，就算全族死绝了。”

    骨头渣子上也该带着点草木香才对。”

    “但这儿……”

    虎子伸出爪子在一棵枯树上抓了一把，树干化作飞灰。

    “干净得过分了。”

    “就像有人拿着橡皮擦，把这整个种族的存在痕迹。”

    “从画纸上硬生生擦掉了一样。”

    韩清没有说话。

    他的眼神依然没有焦距地看着远方，像一尊失去了灵魂的雕塑。

    几秒钟后。

    “嗡——！！”

    无形的念力波动，以他为圆心，毫不讲理地爆发开来。

    不再是之前的探查，而是粗暴的、毁灭式的横扫。

    这股念力如实质化的飓风，所过之处。

    枯木粉碎，地皮被强行掀开三尺，坚硬的岩石被碾成齑粉。

    他在找。

    找哪怕一丝一毫的生机。

    哪怕是一只虫子，一根还在呼吸的杂草，甚至是一粒活着的细菌。

    虎子被这股念力推得倒退了好几步，一屁股墩在地上。

    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此时状若疯魔的男人。

    “出来。”

    韩清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颤音。

    压抑着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咻！”

    他的身影凭空消失。

    下一秒，出现在几公里外的一处疑似灵力节点的废墟上。

    “轰！”

    他没有任何犹豫，一拳轰下。

    大地崩裂，烟尘四起，碎石乱飞。

    什么都没有。

    只有几根已经碳化发黑的树根。

    像死去的巨蟒盘踞在地下，嘲笑着他的徒劳。

    “出来啊！！”

    韩清嘶吼着，双眼充血，又是一脚跺下。

    “咔嚓！”

    地面直接塌陷出一个深达百米的巨坑，仿佛大地的伤疤。

    依然是死寂。

    这种从云端跌落深渊的落差感。

    在疯狂切割着韩清那根名为“理智”的神经。

    他跨越星河，不仅是为了那所谓的神话遗产。

    更是为了这最后的希望。

    娜迦女王明明说过，生命母树就在这里。

    那是救回谢星眠唯一的办法。

    可现在，这里是一座坟墓。

    一座空的坟墓。

    “骗我……”

    韩清站在巨坑边缘，双手死死抓着头发。

    指甲刺破头皮，鲜血顺着额角流下，和脸上的机油混合在一起。

    显得狰狞可怖。

    “都在骗我……”

    “哪有什么希望……”

    “哪有什么复活……”

    “全是假的！！！”

    韩清的身体剧烈颤抖，喉咙里发出野兽受伤般的低吼，那是信仰崩塌后的绝望。

    虎子看着这一幕，心脏一缩。

    它太熟悉这种状态了。

    那是一种觉得自己是个笑话，想要拉着全世界一起毁灭的疯狂。

    “韩清！你特么冷静点！”

    虎子化作一道黑白流光冲了过去，大声吼道：

    “别钻牛角尖！说不定是藏起来了！”

    “那帮尖耳朵最擅长幻术，也许是在异空间夹层里……”

    “藏起来了？”

    韩清转过头。

    虎子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太古凶兽给锁定了，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韩清的左眼燃起了金色的日轮，右眼升起了银色的月轮。

    但他身上没有半点神圣的气息。

    只有想把整个世界都拉着陪葬的戾气，浓烈得让人窒息。

    “既然藏起来了……”

    “那就把这颗星球炸了。”

    韩清嘴角咧开一个让人心寒的弧度。

    露出了森白的牙齿，笑容扭曲：

    “把皮都剥了，我看她们还能藏到哪去！”

    疯了。

    这小子彻底疯了！他玩真的！

    虎子头皮发炸，它能清晰地感觉到。

    韩清体内的念力正在疯狂压缩，目标直指这颗星球的地核。

    只要这一击下去，这颗星球立马就会变成宇宙中的烟花。

    “你疯了！”

    “这里连着空间节点，星球炸了我们也得死在虚空乱流里！”

    “猫爷我还不想死啊！”

    虎子冲上去死死抱住韩清的大腿，试图用体重阻止他。

    “滚开！！”

    韩清一声暴喝，周身气浪炸开。

    虎子直接被震飞了几百米，撞断了十几棵枯树才停下来。

    嵌在土里扣都扣不下来。

    “咳咳……草……”

    虎子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惊骇地看着那个此时悬浮在半空中的身影。

    拦不住。

    这小子的力量来源于那股想救人的执念，现在的他。

    比面对神王时还要可怕，完全就是个移动的核武库。

    韩清悬浮在半空，双手虚托，仿佛托举着毁灭的权柄。

    “嗡——嗡——”

    整颗星球的大地开始剧烈震颤，无数道裂缝在地表蔓延。

    滚烫的岩浆光芒从地底透出，仿佛末日的倒计时。

    “都不出来是吧……”

    “那就都别活了，一起死吧。”

    韩清眼中最后一丝理智即将熄灭，金银双瞳中只剩下毁灭的快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