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清亲眼看到，脚下那些流淌了万年的黑色岩浆。
在金光的照耀下迅速冷却、凝固，然后以违背物理常识的速度，转化成了肥沃至极的黑土。
那些在风中屹立了万年、早已碳化的万丈梧桐枯木，从根部开始，一抹嫩绿疯狂蔓延。
抽芽、展叶、开花。
不过眨眼之间，焦黑的死地变成了郁郁葱葱的森林。
无数朵火焰般燃烧的红花在枝头绽放，花瓣飘落，美得惊心动魄。
原本充斥着硫磺和腐尸味道的空气，被浓郁到化不开的生命精气所取代。
枯木逢春，死地回生。
这就是凤凰一族的涅盘之力！
“呜呜呜……”
虚空中，那些被诅咒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凤凰们，沐浴在这场金色的光雨中。
它们身上那些代表着腐朽的脓疮、烂肉，像融化的雪一样迅速脱落。
新生的羽毛流转着神圣的七彩光辉，眼中的鬼火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清澈明亮、睥睨天下的凤瞳。
它们不再是地狱爬出的恶鬼，而是重回九天的神明。
万凤齐鸣，百鸟朝凤。
韩清看着这一幕，这种生命大爆发的宏伟，远比毁灭来得更加震撼人心。
就在这时，所有的光芒骤然收敛。
古神的意志变得前所未有的凝实，它没有去看那些重获新生的族人，而是那一双眸子，死死地锁定了韩清。
一股足以压塌苍穹的威压，如潮水般涌来。
“人类。”
古神的声音不再温和，而是带着迫切的质问，甚至是……
来自神明的审视。
“你的身上，有它的味道，但你太弱了。”
“告诉吾。”
“这枚遗落在外的火种，这枚吾族苦寻了十万年都未果的沧海遗珠……”
“你是从何处寻得？又是何人，将它交托于你？”
刚刚复苏的数万头凤凰停止了鸣叫，几十万双眼睛同时盯住了韩清。
那眼神很明显：
“如果是偷的或者抢的，刚才的恩情一笔勾销，现在就是清算时刻。”
空气凝固了。
韩清感受到了那股刺骨的寒意，但他腰杆挺得笔直，没有任何慌乱。
他指了指身边已经把竹笋收起来的虎子，淡淡道：
“这个问题，让他回答你。当初这枚蛋，是在他的地盘上发现的。”
所有目光聚焦在那只熊猫身上。
虎子被这么多神明盯着，它抖了抖身上的毛，从韩清身后站了出来。
原本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沧桑和肃穆。
它手里摩挲着那根竹笋，仿佛在回忆那段尘封的血色往事。
“这枚蛋，不是偷的，也不是捡的。”
虎子抬起头，直视着古神那恐怖的双眼，一字一顿：
“那是……那个女人，用命换回来的。”
“哪个女人？”
古神追问。
“死神。”
虎子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出了一段不为人知的秘辛：
“大概是一百年前吧。那天，妖族的结界被撞碎了。”
“我看到的不是什么大军，只有一个人。”
“一个浑身是血，骨头都快碎成了渣，连本源都快燃烧殆尽的死神。”
“她是从星空古路的深处杀出来的。”
“她怀里死死地抱着一样东西。”
“哪怕是被神枪贯穿胸口，哪怕是一只手都被打断了。”
“她那个怀抱，从来没有松开过一丝一毫。”
虎子指了指地下的涅盘池，声音有些发颤，那是对强者的敬意：
“就是这枚蛋。”
“当时她只有一口气了。”
“她本来想去龙族，但龙族封山了，她进不去。”
“她也不信任何人。”
“最后，她闯进了我的领地，把这枚蛋塞给了当时的妖族老祖。”
“她说：这是凤凰族最后的根，它是无辜的。”
“神魔两族要灭口，把它藏好。”
“说完这句话，她就倒下了。”
“后来虽然活了过来，但为了引开追兵，她又独自一人杀回了星空深处……”
随着虎子的讲述，整个凤凰祖星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刚才还对人族心怀怨恨的凤凰们，一个个呆若木鸡。
凤九幽那庞大的身躯在颤抖，两行血泪从它新生的眼眶中流下，那是悔恨，也是感激。
“原来……原来是这样……”
古神虚影剧烈波动，发出一声悲怆到极致的长叹：
“原来，真正守护了吾族火种的，竟然是……”
“那个被我们视为仇敌的人。”
这份恩情，太重了。
重到足以压碎它们高傲的脊梁，重到让神明都要低头。
“那个人……”
古神看着韩清，声音变得无比柔和，甚至带上了祈求。
“她如今何在？吾族，该如何报答这份天大的恩情？”
韩清笑了。
他铺垫了这么久，演了这么久的戏，甚至冒着被拍死的风险骂了真神，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没有任何矫情，也没有任何客套。
他向前一步，直视着这尊真神，眼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
“她死了。”
“为了守护人族，也为了守护这个世界，她在这个纪元，陨落了。”
“但我正在复活她。”
韩清伸出手，指向古神，他不再是那个市侩的商人。
而是一个为了爱人敢于向神明拔刀的疯子：
“我不图你们的财宝，也不要你们的效忠。”
“我只要一样东西。”
“把你们凤凰一族的本源真血给我，涅盘池借我！”
“我要用它，为她重铸神魂！”
风起云涌，天地变色。
古神虚影沉默了。
这大概是它漫长生命里，第一次被人“道德绑架”得如此彻底。
偏偏它还得心甘情愿地说声谢谢。
三秒后。
它对着韩清，或者说。
是对着韩清口中那个“死神”，缓缓低下了它那高贵的头颅。
“这有何难？”
“即便你要吾的神格，吾也双手奉上。”
“不仅是真血。”
古神的声音响彻寰宇，带着决绝：
“待啾啾封印解除，待吾彻底破开这该死的诅咒……”
“吾将取出那滴封存了万古的、属于“朱雀至尊”的唯一真血！”
“赠予恩人！”
“从今日起，凤凰一族，愿为死神冕下……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轰！
数万只火凤齐声长啸，声浪滚滚，如同誓言，响彻星空。
韩清看着这一幕，悄悄握紧了拳头。
指甲掐进了肉里，但他感觉不到疼。
他抬头看向星空深处，仿佛看到了那个清冷的身影，嘴角勾起温柔的弧度。
“院长姐姐……”
“这一局，我替你赢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