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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89章 青林庄的新棋局
    离开桃溪庄那日,是个难得的晴好天气。

    晨光初露时,庄口的空地上已经聚了不少人。王老四带着几十个佃户站在最前头,见尹明毓和谢景明出来,齐刷刷跪下了。

    “夫人,侯爷,咱们桃溪庄……”王老四声音有些哽咽,“多谢夫人再造之恩。”

    尹明毓忙让人扶起他们:“快起来,这是做什么。桃溪庄能有今日,是大家自己的功劳。”

    “没有夫人,就没有今日的桃溪庄。”王老四起身,从怀里掏出个布包,双手捧着递过来,“这是咱们庄子里最早抽穗的几株麦子,大伙儿都说要留给夫人。等秋收了,再给夫人送最好的新麦!”

    布包里是几株青绿的麦穗,还带着露水,在晨光中泛着光泽。尹明毓接过,心里暖暖的:“好,我收下。等秋收了,我一定来尝新麦。”

    佃户们又说了好些感激的话,这才让开路。马车缓缓驶出庄子,走出老远,还能看见那些人站在庄口挥手。

    车厢里,尹明毓小心地把麦穗包好,收进匣子。谢景明看着她动作,忽然道:“他们会记得你。”

    “记得不记得不重要。”尹明毓合上匣子,“重要的是,他们往后能过得好些。”

    马车拐上官道,桃溪庄渐渐消失在视野里。下一个要去的是青林庄,在三十里外,规模更大,有三百多亩地,六十来户佃户。

    路上,尹明毓靠在车厢上闭目养神。这半个月在桃溪庄,看似解决了问题,实则耗费心神。吴庄主虽然送官了,但他背后的人还没揪出来——那些“镖局”的人只咬出吴庄主,再往深了问,就说不知道。

    “累了就睡会儿。”谢景明递过个软枕,“到青林庄还要一个时辰。”

    “睡不着。”尹明毓睁开眼,“我在想,青林庄会是什么光景。”

    “户部报上来的资料,青林庄主家姓徐,是致仕的翰林编修,家风清正,应该好说话些。”

    “但愿吧。”尹明毓掀开车帘往外看。官道两旁,田地渐渐多了起来,能看到农人在田间劳作。但仔细看,有些田里杂草丛生,似乎荒废了。

    “奇怪……”她皱眉,“开春了,怎么还有地没翻?”

    谢景明也看过去:“可能是人手不够。”

    正说着,马车忽然慢了下来。赵管事在外头禀报:“侯爷,夫人,前头有些流民挡了路。”

    尹明毓探身去看。官道旁,七八个衣衫褴褛的人或坐或躺,有老人,有妇人,还有几个面黄肌瘦的孩子。见马车过来,他们慌忙起身,却又不敢靠近,只眼巴巴地看着。

    “怎么回事?”谢景明问。

    一个护卫上前查看后回来禀报:“是北边逃荒过来的,说家乡遭了旱灾,出来讨口饭吃。”

    尹明毓心里一紧。她记得,去年北边确实有地方大旱,朝廷还拨了赈灾款。没想到,竟有灾民逃到了京郊。

    “咱们带了多少干粮?”她问兰时。

    “还有些饼子和肉干。”

    “分他们一半。”尹明毓吩咐完,又对赵管事道,“问问他们愿不愿意去庄子干活。管饭,给工钱。”

    赵管事领命去了。谢景明看着她:“你要收留他们?”

    “庄子春耕正缺人手。”尹明毓说得实在,“他们求口饭吃,咱们缺人干活,两全其美。况且……”

    她顿了顿:“逃荒的人,最知道饿的滋味。给他们活路,他们会拼命。”

    这话通透。谢景明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那几个流民听说有活干,还有饭吃,千恩万谢地跟上了车队。尹明毓让兰时给他们分了点水,又问了问家乡的情况。果然,是北边三个县遭了旱,庄稼绝收,官府发的赈灾粮不够,只能出来逃荒。

    “朝廷不是拨了款吗?”尹明毓问。

    一个老汉苦笑:“款是拨了,可一层层下来,到咱们手里……唉。”

    话没说完,意思却明白。

    尹明毓不再问,心里却沉甸甸的。她想起皇后说的“民生多艰”,以前只是听说,如今亲眼见了,才知分量。

    马车继续前行。又走了半个时辰,青林庄到了。

    ---

    青林庄果然气派些。

    庄子依山而建,背靠一片青翠山林,故而得名。庄口立着个牌坊,上书“耕读传家”四个字。庄子里的房屋整齐,道路干净,甚至还有座小小的学堂,能听见里头传来的读书声。

    庄主徐老爷亲自在庄口迎接。他六十来岁,清瘦矍铄,穿着半旧的青布长衫,像个教书先生多过像地主。

    “侯爷,夫人,远道而来,辛苦了。”徐老爷拱手行礼,不卑不亢,“寒舍简陋,望勿嫌弃。”

    “徐老爷客气。”谢景明还礼。

    一行人进了庄子。徐家宅院确实简朴,但收拾得干净利落。堂屋里挂着几幅字画,看落款都是徐老爷自己的手笔,字迹清瘦有风骨。

    落座奉茶后,徐老爷开门见山:“户部的文书,老夫看过了。娘娘推行的新政,利国利民,老夫自是支持。只是……”

    他顿了顿:“青林庄有青林庄的难处。三百二十亩地,六十三户佃户,人多事杂。且庄子里过半是坡地,灌溉不便,收成一直平平。夫人若要试行新章程,得先解决这些难题。”

    话说得实在,也点出了关键。尹明毓点头:“徐老爷说得是。我今日来,就是为解决难题的。”

    “那好。”徐老爷起身,“老夫带夫人去田里看看。”

    一行人出了宅院,往田里去。青林庄的田确实分散,有平原有山坡。坡地上的土质偏薄,石头多,看着就贫瘠。水渠也少,只在山脚下有两条小溪。

    徐老爷边走边介绍:“这些坡地,往年只能种些耐旱的粟米、豆子,收成好的年景亩产一石出头,不好的时候七八斗。佃户们辛苦一年,交了租子,剩下的刚够糊口。”

    “为什么不修水渠?”尹明毓问。

    “修过。”徐老爷苦笑,“前年老夫出钱修了一条,从山上引水。可坡地高,水流不上来。用人力车水,费时费力,不划算。”

    尹明毓蹲下身,抓了把土在手里搓了搓。土质确实差,沙石多,保水性不好。

    她站起身,环顾四周。山坡上长着不少树,郁郁葱葱的。

    “徐老爷,”她忽然问,“庄子里的佃户,除了种地,还做什么营生?”

    “农闲时,有些人会上山砍柴、采药,拿到城里卖。还有些会编筐、打草鞋,贴补家用。”

    “那山上的树,都是什么树?”

    “多是松树、栎树,也有些果树,但不成规模。”

    尹明毓心里有了些想法,但没急着说。她又看了几处田地,问了佃户们的情况,这才回到徐家宅院。

    晚饭时,徐老爷设了家宴。菜色简单,但味道清爽。席间,徐老爷的儿子徐文清作陪。他是个三十来岁的书生,话不多,但谈吐有度。

    饭后,徐老爷请尹明毓和谢景明到书房说话。

    “夫人看了田地,可有想法?”徐老爷问。

    “有一些。”尹明毓道,“坡地种粮食确实不易,但或许可以换种思路。”

    “哦?”

    “坡地土质虽差,但光照足,通风好。不如改种果树——桃树、梨树、枣树都行。果树耐旱,对土质要求不高,而且收益比粮食高。”

    徐老爷捋着胡子沉思:“果树……倒是个路子。只是果树要三五年才能挂果,这期间佃户们吃什么?”

    “这就是新章程要解决的问题。”尹明毓解释,“改种果树的前三年,免地租,府里还会提供一部分口粮。同时,可以在果树间套种豆类、薯类这些生长期短、耐贫瘠的作物。等果树挂了果,收益按新章程分成。”

    她顿了顿,又说:“而且,坡地种果树,还能防止水土流失。等果树成了林,庄子环境也会改善。”

    徐老爷眼睛亮了:“这法子……倒真是另辟蹊径。”

    “这只是初步想法。”尹明毓道,“具体怎么做,还得跟佃户们商量。他们最了解这片土地,知道什么能种,什么不能种。”

    “夫人说得是。”徐老爷点头,“那明日,老夫就把佃户们都叫来,一起商议。”

    正事谈完,徐老爷又闲聊了几句,便让人送他们去客房休息。

    客房收拾得很干净。尹明毓洗漱后,坐在灯下整理今天的见闻。谢景明走过来,递给她一杯热茶。

    “你觉得徐老爷如何?”他问。

    “是个明白人。”尹明毓接过茶,“不藏私,不敷衍,真心想解决问题。这样的庄主,少见。”

    “那你的法子,能成吗?”

    “试试看吧。”尹明毓喝了口茶,“坡地种粮食,确实难有起色。换种思路,说不定能闯出一条路。”

    她放下茶杯,看向窗外。夜色中,青林庄静悄悄的,只有偶尔几声犬吠。

    “其实我挺喜欢这庄子。”她轻声道,“有山有水,有读书声。若是真能成,让佃户们过上好日子,让这庄子真正兴旺起来,该多好。”

    谢景明看着她眼中的光,心里一动,握住她的手:“会成的。”

    两人正说着,外头传来轻轻的敲门声。兰时在门外低声道:“夫人,赵管事有急事禀报。”

    尹明毓开门。赵管事站在门外,脸色凝重。

    “夫人,京里来消息了。”他压低声音,“三老爷那边……有动作了。”

    “什么动作?”

    “三老爷联络了几个御史,要联名上奏,说夫人借推行新政之名,敛财扰民。还……还提到了桃溪庄那场火,说是因为夫人推行新政不得人心,才招致天灾人祸。”

    尹明毓眼神一冷。好一个“天灾人祸”,好一个“敛财扰民”。这是要把脏水全泼到她身上。

    “消息可靠吗?”

    “可靠。”赵管事道,“是侯爷在都察院的人递出来的。奏折已经拟好了,就等明日早朝递上去。”

    尹明毓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他们倒是会挑时候。”

    桃溪庄刚起火,青林庄才开头,正是新政最脆弱的时候。这时候发难,确实能造成最大影响。

    “夫君,”她看向谢景明,“你怎么看?”

    谢景明神色平静:“跳梁小丑而已。明日早朝,我会处理。”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尹明毓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三房这次是下了狠手,连御史都搬出来了。

    “需要我做什么吗?”她问。

    “你什么都不用做。”谢景明看着她,“安心推行你的新政。朝堂上的事,交给我。”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青林庄的事要抓紧。做出成效,就是最好的回击。”

    尹明毓点头:“我明白。”

    赵管事退下后,屋里安静下来。尹明毓走到窗边,看着外头的夜色,心里却异常平静。

    该来的总会来。她不惹事,但也不怕事。

    “睡吧。”谢景明走到她身边,“明日还要见佃户们。”

    “嗯。”

    吹了灯,屋里暗下来。尹明毓躺在床上,却睡不着。她在想青林庄的事,想坡地上的果树,想那些面黄肌瘦的流民,也想明日朝堂上的风雨。

    最后,她想起离开桃溪庄时,王老四递过来的那几株麦穗。

    青绿的,带着露水,充满生机。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

    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清清冷冷地照着这片土地。

    而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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