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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66章 金蝉脱壳
    赵德海拿着尹明毓那三个条件回到锦绣阁时,手还在抖。

    不是怕,是气的。

    “欺人太甚!”他把条件拍在桌上,震得茶盏都跳了跳,“分三成利润也就罢了,还要我降工钱,最离谱的是——让我把锦绣阁转手?!她尹明毓当自己是谁?!”

    账房先生凑过来看了看,也倒抽一口凉气:“东家,这……这哪是合作,这是要吞了咱们锦绣阁啊。”

    “我难道不知道?!”赵德海在屋里转了三圈,猛地停下,“备车,去李府!”

    李府书房里,李阁老看着那三条条件,脸色比窗外阴沉的天空还难看。

    “她倒是敢开口。”

    “阁老,您可得为小人做主啊!”赵德海苦着脸,“这毓秀坊分明是仗着谢尚书的势,欺压良商!小人那五万两银子,可都是真金白银投进去的……”

    “行了。”李阁老打断他,“五万两银子,老夫赔给你。”

    赵德海一愣。

    “但锦绣阁,不能给她。”李阁老将纸页扔回桌上,“你去找个生面孔,把锦绣阁过到他名下。明面上,东家换了,实际上,还是你管。”

    这是要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赵德海眼睛一亮:“阁老英明!只是……尹明毓那边,恐怕不会轻易相信。”

    “她信不信不重要。”李阁老冷笑,“重要的是,锦绣阁换了东家,她那些条件就没了由头。到时候,价格战继续打,老夫倒要看看,她能撑多久。”

    “可咱们的银子……”

    “银子的事,你不用操心。”李阁老看着他,“但这次若再办砸了,你知道后果。”

    赵德海后背一凉,连声道:“小人明白,小人明白!”

    从李府出来时,天色已近黄昏。秋雨又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赵德海坐在马车里,看着窗外模糊的街景,心中那点喜悦渐渐淡去。

    他忽然想起尹明毓今日说话时的神情——不是得意,不是嚣张,而是一种……了然。好像早就料到他会有这一招。

    这个念头让他打了个寒颤。

    ---

    毓秀坊后院,尹明毓正在看翠儿绣那幅“空谷幽兰”。

    细绢上的兰叶已有了雏形,针脚细密,线条流畅,果然有几分“孤峭”的韵味。

    “夫人,”兰时轻步过来,“赵德海从李府出来了,脸色不大好看。”

    “猜到了。”尹明毓头也不抬,“李阁老肯定让他找个傀儡,明面上换东家,暗地里还是他操控。”

    “那咱们……”

    “让他换。”尹明毓放下绣样,“不过,既然换了东家,有些账……就得重新算了。”

    她走到书案前,提笔写了几行字:“锦绣阁新东家上任,按规矩,得重新登记、验资、缴保证金。让宋掌柜去趟衙门,就说锦绣阁频繁更换东家,恐有不法之嫌,请官府严查。”

    这是釜底抽薪。

    你不是要换东家吗?那我就让你换得麻烦重重。

    “另外,”尹明毓继续道,“坊里那个‘老客回馈’活动,再加一条——凡在锦绣阁买过东西的客人,转来毓秀坊,额外再让一成利。”

    这是要挖墙脚了。

    兰时记下,正要出去,尹明毓又叫住她:“徐府那边,绣品进展如何?”

    “翠儿说,再有五日就能完工。”

    “好。”尹明毓点头,“绣好了,我亲自送去。”

    ---

    五日后,那幅“空谷幽兰”绣成了。

    尹明毓带着绣品去徐府时,徐老夫人正在佛堂念经。听说她来,特意到花厅相见。

    绣屏展开,纵是见多识广的徐老夫人,也怔了片刻。

    细绢上的兰草,每一片叶子都透着劲瘦的风骨,花瓣窄而长,颜色是极淡的月白,只在边缘染了一抹几不可见的青。最妙的是那行题字——“空谷幽兰,不为人芳”,竟是用比头发丝还细的金线绣成,阳光一照,隐隐有光,却又不过分夺目。

    “好绣工。”徐老夫人轻叹,“这针法……是前朝宫廷的‘游丝绣’吧?”

    “老夫人慧眼。”尹明毓福身,“翠儿那丫头,机缘巧合得了本前朝绣谱,自己琢磨出来的。我说这绣品是送您的寿礼,她格外用心。”

    “难为她了。”徐老夫人仔细看着绣品,忽然道,“这兰草的叶形,与我娘家老宅后山那株野兰,一模一样。”

    尹明毓心中一动:“老夫人娘家是……”

    “庐州。”徐老夫人笑了笑,“那株野兰长在峭壁上,我小时候常去看。后来嫁到京城,就再没见过了。没想到……你这绣娘竟能绣出来。”

    这是缘法。

    尹明毓温声道:“那这绣品,算是送到老夫人心坎里了。”

    徐老夫人让人收起绣屏,示意尹明毓坐下。

    “你今日来,不只是送绣品吧?”

    尹明毓也不遮掩:“是。毓秀坊近来有些麻烦,想请老夫人指点一二。”

    她把锦绣阁的事简单说了。

    徐老夫人听完,沉吟片刻:“李阁老此人,最重面子。你让他当众下不来台,他自然不会善罢甘休。”

    “那依老夫人之见……”

    “两条路。”徐老夫人竖起手指,“一,服软认输,把毓秀坊关了,息事宁人。二……”

    她顿了顿:“把他打疼。”

    打疼?

    “李阁老在朝中经营多年,根基深厚。但再深的根基,也有软肋。”徐老夫人看着她,“他的软肋,就是他那个儿子李尚。”

    “李尚在江南……”

    “李尚在江南,可不只是贪墨。”徐老夫人声音压低,“三年前,庐州水患,朝廷拨了二十万两赈灾银。李尚当时是庐州知府,那笔银子……用得不明不白。”

    二十万两!

    尹明毓心头一震。

    “这事当时被压下去了。”徐老夫人继续道,“但账目还在。你若能拿到,别说一个锦绣阁,就是李阁老,也得伤筋动骨。”

    账目在哪?

    徐老夫人没明说,但尹明毓懂了。

    春杏抄录的那些证据里,恐怕就有这笔账的蛛丝马迹。

    “谢老夫人指点。”尹明毓深深一礼。

    “不必谢我。”徐老夫人摆摆手,“老身只是看不惯有些人,手伸得太长。”

    从徐府出来时,天色尚早。尹明毓坐在马车里,脑中飞快盘算。

    李尚在庐州贪墨赈灾银,这是死罪。若证据确凿,别说李阁老,就是贵妃出面,也保不住他。

    但证据在哪?

    春杏抄录的那些,都是军需案和江南的账目,没有庐州水患的。要么是李阁老没放在密室,要么是……藏得更深。

    “去周御史府上。”她忽然开口。

    ---

    周正见到尹明毓时,有些意外。

    “谢夫人怎么来了?”

    “有事请教御史大人。”尹明毓开门见山,“三年前庐州水患,朝廷拨了二十万两赈灾银。这笔账,您可还有印象?”

    周正脸色一变:“夫人问这个做什么?”

    “李尚当时是庐州知府。”尹明毓看着他,“听说这笔银子,用得不清不楚。”

    周正沉默良久,才缓缓道:“确有其事。当时老夫奉命督查,发现账目有问题,准备上奏。但……”他苦笑,“奏折还没写,先帝就病重了。后来今上登基,百废待兴,这事……就搁置了。”

    “账目呢?”

    “在都察院档案库。”周正顿了顿,“但钥匙不在老夫手里。”

    “在谁手里?”

    “李阁老。”周正叹气,“他是三朝元老,都察院的事,他有权过问。档案库的钥匙,他有一把。”

    原来如此。

    李阁老把证据锁在都察院,既安全,又不会引人怀疑。

    “谢夫人,”周正看着她,“这事牵扯太大,您若没有十足把握,最好不要碰。”

    “我已经碰了。”尹明毓起身,“御史大人,若我能拿到钥匙,您可愿助我一臂之力?”

    周正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良久,他重重点头:“若证据确凿,老夫……义不容辞。”

    ---

    当夜,谢府书房烛火通明。

    尹明毓将今日所得告诉谢景明。

    “庐州水患的账目……”谢景明神色凝重,“若真能拿到,李尚必死无疑。”

    “但钥匙在李阁老手里。”尹明毓皱眉,“怎么拿?”

    两人沉默。

    窗外秋风呼啸,吹得窗纸哗哗作响。

    忽然,谢景明眼睛一亮:“春杏。”

    “春杏?”

    “春杏在李府时,曾打理书房。”谢景明缓缓道,“李阁老的钥匙,通常放在哪儿?”

    尹明毓回想春杏的描述:“书案抽屉有个暗格,里面放着重要物件。但钥匙……未必只有一把。”

    “李阁老习惯随身携带重要钥匙。”谢景明沉吟,“但都察院档案库的钥匙,他未必天天带在身上。多半是锁在府里某个地方。”

    “让李武去查。”尹明毓起身,“他在李府有眼线。”

    正说着,兰时匆匆进来,脸色古怪。

    “夫人,锦绣阁……换东家了。”

    这么快?

    尹明毓接过兰时递上的帖子,上面写着锦绣阁新东家的名字——王有财,一个完全陌生的名字。

    “查过底细了吗?”

    “查了。”兰时道,“是城南一个米商,去年才来京城,没什么背景。但小人打听到,他前日刚从赵德海手里买了一处宅子,价钱……低得离谱。”

    低价买房,高价接盘锦绣阁。

    这是交易。

    “官府那边呢?”尹明毓问。

    “宋掌柜去了,说新东家手续齐全,验资也没问题。”兰时顿了顿,“但保证金……只交了最低限额的一千两。”

    一千两,对锦绣阁这样的铺子来说,太少了。

    “看来李阁老也没多少银子了。”尹明毓笑了,“连保证金都凑不足数。”

    她走到书案前,提笔写了封信:“把这个,送给王有财。”

    “夫人这是……”

    “恭喜他接手锦绣阁。”尹明毓将信装好,“顺便告诉他,毓秀坊愿意与他和平共处。但前提是——锦绣阁的价格,得恢复到正常水平。”

    这是要逼李阁老做选择。

    要么继续烧钱打价格战,但新东家未必愿意。要么恢复价格,那之前的打压就白费了。

    “另外,”尹明毓补充道,“坊里那个‘老客回馈’活动,再加一条——凡在锦绣阁买过东西的客人,凭购买凭证来毓秀坊,不仅能额外让利一成,还能……参加抽奖。”

    “抽奖?”

    “对。”尹明毓眼中闪着光,“头奖,毓秀坊定制绣品一套,价值百两。二等奖,锦绣阁同等价位绣品任选一件。三等奖……”

    她顿了顿:“毓秀坊五十两银子代金券。”

    这是要把锦绣阁的客人,彻底挖过来。

    你不是换了东家想重新开始吗?我偏要提醒所有人,你锦绣阁之前做了什么。

    兰时眼睛亮了:“夫人高明!小人这就去办!”

    ---

    三日后,锦绣阁门前冷落。

    而毓秀坊门口,排起了长队——都是拿着锦绣阁购买凭证来参加抽奖的客人。

    王有财在锦绣阁二楼看着,脸色铁青。

    “东家,咱们……咱们今日一笔生意都没做成。”掌柜的苦着脸。

    “降价!”王有财咬牙,“降三成!”

    “可再降,就真亏到底了……”

    “让你降就降!”王有财抓起茶杯摔在地上,“李阁老说了,银子他出!”

    掌柜的只得照办。

    锦绣阁降价三成的牌子挂出去,确实吸引了一些客人。但毓秀坊那边,抽奖活动正热闹,人反而更多了。

    更让王有财崩溃的是,下午时分,一群妇人涌进锦绣阁,不是来买东西的,是来……退货的。

    “这荷包上的金线,才一个月就发黑了!你们锦绣阁卖的是次品!”

    “我这幅绣屏也是!颜色都不对了!”

    “退钱!不然我们就去官府告你们!”

    吵闹声引来了更多人围观。

    王有财急得满头大汗,他哪里知道,这些绣品都是之前赵德海压价抢来的单子,用料本就一般,加上那批会发黑的金线,问题自然多。

    “诸位,诸位稍安勿躁……”他试图解释,但没人听。

    混乱中,不知谁喊了一句:“毓秀坊那边说了,凡是锦绣阁的次品,他们愿意三折回收,帮忙修补!”

    人群“轰”地一声,全往毓秀坊去了。

    王有财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他知道,自己完了。

    不,是锦绣阁完了。

    ---

    李府书房,李阁老听着管家的禀报,手中的笔“咔嚓”一声断了。

    “王有财那个废物!”

    “老爷息怒。”李福垂首,“实在是毓秀坊手段太狠……抽奖,回收次品,还到处说咱们锦绣阁卖的是劣质货。现在京城里,没人敢来锦绣阁买东西了。”

    李阁老闭上眼,胸膛剧烈起伏。

    他没想到,尹明毓的反击会这么狠,这么快。

    价格战打不过,就玩阴的。偏偏那些阴招,又都打在七寸上。

    “锦绣阁……还能撑多久?”他问。

    “最多十日。”李福低声道,“王有财已经来要了三回银子了,前前后后,已经贴进去两万两。若再贴……”

    他没说完,但意思明白。

    李阁老睁开眼,眼中布满血丝。

    “谢景明那边呢?”

    “谢尚书这几日没什么动静。”李福顿了顿,“但都察院那边传来消息,周御史最近……常去档案库。”

    档案库!

    李阁老瞳孔骤缩。

    周正去档案库做什么?难道……他发现了什么?

    “备车!”他霍然起身,“老夫要进宫!”

    “老爷,这么晚了……”

    “晚也要去!”李阁老抓起官帽,“有些事,不能再等了。”

    他必须赶在周正查到什么之前,先下手为强。

    哪怕……要用那个最后的筹码。

    窗外,夜色如墨。

    秋雨又下了起来,这一次,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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