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人抱着孩子匆匆离去。
因为人皇才活了下来的妇人，却也同样是因为人皇而失去了丈夫，她对朝廷的态度就是恩是怨，亦或者恩怨纠缠难清。
贺成说不清楚。
但可以肯定的是，这妇人现在只想抱着她怀里的孩子，抱着这仅剩的希望，尽可能躲到安全的，足以远离战火的地方。
“唉……”
纵然贺成已经知道这一切不过是如梦似幻的历史重演，甚至与史实也已经有了一些偏差，但亲眼所见亲眼所闻，终究免不了一声感叹。
战火一起。
无论谁胜谁负，这苦的终究是苍生百姓。
随行的护卫听了全程，等那妇人和孩子远去之后，终究是忍不住问道：“郡守大人，既然末代人皇取消活人祭，这是造福天下百姓的大好事吧？”
“就连这孩子都心向人皇，人皇应该有民心所向。”
“无论是人皇还是人皇治下的朝廷也都不弱，为何诸侯们还要造反？为什么他们造反还能成功？”
造反不单单是拥兵自重就够了的，得要看民心允不允许。
毕竟麾下兵马在多，但这些兵马又不当真只是仅听军令没有自己的想法，若是这些人也如那孩子一样，心里向着人皇，这造反就不现实。
若是天下民心都向着人皇，诸侯们的纵然有八十万大军，也将是寸步难行。
末代人皇时期的诸侯们因何能够起兵造反，这问题的答案贺成不需要在这片天地里去找，他早就在史书里面找到过了。
“其实很原因很简单……谁告诉你，末代人皇帝薪便是天下民心所向了？”
护卫极其不解，愕然道：“帝薪人皇取消了活人祭啊，这让多少人免于枉死，这……这还不够赢得人心吗？”
贺成与这几个护卫一边往回走，一边解释道：“你这是以后世的眼光来看。”
“我们是后世之人，一些事情看的清楚，末代人皇此举的功德可谓无量，是没道理不能成为民心所向，但你若是代入当世来看呢？”
“以当世之人的角度，以往发了灾情，无论是寒灾洪灾亦或者瘟疫，只需要向神明献上祭品，便可消弭灾厄换来风调雨顺。”
“但是末代人皇上位之后，大手一挥不再允许活人祭，而普通的祭品又无法打动神明消灾解难。”
“甚至从结果来看，不以活人为祭品，是让一些人不必因祭祀而死了，但是天灾却无从消弭，死于灾情当中的人却更多了，这究竟是好是坏呢？”
因为活祭而死的人，终究就那么些数，不落在自己头上，便很难感同身受，甚至因为自古以来都是如此，有的人会觉得就该如此，便是真落在自己身边人头上或是自己头上了，却也甘之如饴。
但是人皇帝薪却打破了这一自古以来的传统。
若是打破传统之后，肉眼可见的好了起来，这当然就无碍了，但偏偏不以活人为祭品之后，天灾便少了一个至少从结果上来看，十分高效的平息手段，这自然就有了波折。
依照自古以来的传统来看，那些被选为活祭的人就是该死的，而那些因为灾情而死的人却不该死。
不该死的人比该死的人还死得多了，这人心如何能顺呢？
似方才的妇人，是切切实实因为末代人皇才从活人祭之下死里逃生了一回，实实在在地被人皇救了一次性命，因此才怀有恩情。
但是更多的人，更多的困在这个时代大局里的人，他们没法像后世之人一样，认清一个道理。
那些因活人祭而死的，当真就该死吗？
从来如此，便是对吗？
大焱王朝的人，即便只是盘陵郡驻军里的一名小卒，现在给郡守大人充当护卫，也知道这是不对。
拿活人来祭祀天上的神明，这是多么邪恶残忍的行为？
但是在末代人皇帝薪时期的多数人，在这传统的裹挟之下，可都不会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贺成看着恍然的护卫，轻声说道：“当然，无论怎么说，结果都是毋庸置疑的，末代人皇帝薪禁止了活人祭，这是大功德，怎么都是对的，只是当世之人看不清，民心未归而已。”
贺成的话音落下，忽有一阵妖风起，吹得贺成和几名护眼都有些睁不开眼睛。
冷厉的声音，也在这风声中响起。
“……一派胡言！”
“对就是对，错就是错，什么后世眼光？尽是些教人听不懂的惑众妖言！”
“凡人祭祀神明，神明庇护凡人，这便是自古以来的真理，哪有什么错？”
“若无神明庇护，天灾之下，凡人犹如被大水漫灌的山林里的蝼蚁，有几人能够活下来？”
“是神明在天下之下庇护了你们，你们却不知感恩，反觉得不该向神明祭祀，真是荒唐！”
“那人皇的歪理邪说，也就你们这种人才会信了。”
贺成悚然一惊，连忙睁开了眼睛，却见在这四起的妖风之中站着一个神情漠然的陌生面孔。
“你……你是何人？”
“我是何人？呵呵，挺好了，本使为鸦，乃是侍奉神明之人，今日我便代主来降下审判，判你们这些不知感恩的无知凡人愚昧之罪，赐你们一死以偿还！”
出现在贺成他们面前的不是别人，正是从诸侯联军大帐里来到京城的渡神使。
渡神使看着贺成他们几人的眼神就如看着地上的蝼蚁，他也确实有视这几人为蝼蚁的实力。
只见起抬手一指。
那风变化作了鞭子，猛然抽打在了贺成几人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