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1月20日。晚21:30。中国北京。向阳大厦顶层作战会议室。
这一刻，历史的车轮在悄无声息中碾过了一道深不见底的分水岭。
窗外的北京CBD依旧流光溢彩，春节前的喜庆氛围浓郁得化不开。东三环的车流汇成红色的河，国贸大楼的灯光秀打出“盛世中华，恭贺新春”的字样。
但在向阳大厦顶层的这间会议室里，空气却凝固得如同实质。
林向阳坐在主位，双手交叉抵在下颌，目光死死地锁住前方那块巨大的投影屏幕。在他身旁，王博、赵刚、沈清仪以及公关部、法务部的高管，全部屏息凝神，没有一个人说话，甚至连呼吸声都被刻意压低。
屏幕上，是中央电视台新闻频道《新闻1+1》的直播画面。主持人白岩松，神色凝重，正连线那位84岁的白发老人。
那是钟南山。那个名字本身，就是中国公共卫生领域的定海神针。
林向阳看着屏幕里那张疲惫却坚毅的脸。他知道，钟南山院士于?2020年1月18日傍晚?乘坐G1022次高铁从广州南站前往武汉，因临时加票无座，被安排在?餐车一角休息，连口热饭都没顾上吃，就立即投入疫情研判工作。
老人家当晚抵达武汉后，连夜听取汇报，次日赴京参会，现在又赶来参与直播。
终于，那个改变世界走向的问题被问了出来。
白岩松：“目前，是否已经出现了人传人的现象？”
这一秒，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钟南山院士对着镜头，语气沉稳，字字千钧：“在广东有2个病例，没去过武汉，但家人去了武汉后染上了新型冠状病毒。现在可以肯定，有人传人现象。”
“肯定人传人。”
这五个字，像是一道无声的惊雷，瞬间击穿了演播室的信号，顺着光缆和电波，炸响在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炸响在十四亿人的心头。
紧接着，他又补充了一个更令人心悸的事实：“有14名医务人员感染。”
会议室里，响起了一片压抑的抽气声。医护感染，意味着病毒的攻击力已经撕开了最专业的防线。
林向阳缓缓闭上了眼睛。没有震惊，没有恐慌。只有一种等待了太久、终于等到靴子落地的沉重。
所有的猜测，所有的侥幸，在这一刻统统粉碎。林安然发回的那些带血的数据，向阳集团背负骂名做的那些“过激反应”，终于在这一刻，被这句权威的判词，钉在了历史的铁板上。
“呼……”
林向阳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再次睁开眼时，眼中的悲悯已化为钢铁般的决绝。
“听到了吗？”
他的声音不高，但在死寂的会议室里却如洪钟大吕。
“听到了。”赵刚的声音有些沙哑，拳头攥得咯吱作响。
“国家已经吹响了哨子。”
林向阳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现在，轮到我们了。”
他转向法务部总监：“公告拟好了吗？”
“拟好了，林总。”法务副总监的手有些微微发抖，递过平板电脑，“但是……官方的红头文件还没正式下来，我们作为一家企业，抢先发布‘一级响应’，在合规上……”
“钟老的话，就是最高的合规。”
林向阳打断了他，“这个时候，早一秒钟，就能多救一个人。出了事，我林向阳一个人担着。”
他接过平板，看着那份早已准备好的《向阳集团关于启动一级公共卫生事件响应的公告》。手指悬在那个红色的“发布”按钮上方。
这一指按下去，意味着向阳集团将全面进入战时状态。意味着数百亿的商业利益将瞬间蒸发。意味着他将把自己和这家万亿巨头，推向风暴的最中心。
林向阳没有犹豫。他的指尖重重落下。
“啪。”
一声轻响。雷霆落下。
……
与此同时。美国，华盛顿特区。美东时间1月20日，上午08:30。
波多马克河畔的寒风凛冽。白宫旁边的美国贸易代表办公室内，暖气开得很足。
新任对华贸易代表米勒正坐在宽大的桃花心木办公桌后，手里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黑咖啡，享受着清晨的惬意。
他的心情很不错。随着向阳集团近期的“诡异收缩”，华尔街的分析师们普遍认为，中国的科技攻势正在减弱，2020年将是美国重新夺回主导权的一年。
“Sir.”
助理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份标着“CIA·Secret”字样的蓝色文件夹。
“中情局刚刚发来的紧急简报。中国官方媒体刚刚确认了那个‘武汉病毒’具有人传人的特性。钟南山——就是当年抗击SARS的那个人——公开承认了。”
“Oh?”
米勒挑了挑眉毛，放下咖啡杯，漫不经心地接过文件夹。
他快速浏览了几眼，随即发出了一声轻蔑的鼻音。
“Hph.Huan-to-huantransission?（哼，人传人？）”
米勒把文件夹随手扔在桌上，像是在扔一张废纸。
“这些中国人，总是喜欢大惊小怪。”
他转动着昂贵的钢笔，脸上挂着那种典型的美式傲慢，“根据我的判断，这不过是又一次季节性流感。就像之前的禽流感一样，还没传到加州就死绝了。”
“可是，CDC疾控中心建议我们加强边境检疫，特别是针对来自武汉的航班……”助理小心翼翼地提醒道。
“No.”
米勒断然拒绝，眼神变得阴冷，“现在是贸易谈判的关键期，也是大选年的开端。任何加强检疫的措施，都会导致股市恐慌。”
“而且……”
米勒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远处的国会山圆顶。
“我有理由怀疑，这是北京放出的烟雾弹。他们经济下滑了，造不出芯片了，所以找个借口搞什么‘一级响应’，好掩盖他们工厂停工的真实原因。”
“告诉CDC，闭上他们的嘴。我不希望在上看到任何制造恐慌的言论。”
“这是一场流感。也只是一场流感。”
米勒说完，转身回到桌前，继续享用他的咖啡。他不知道，那只被他轻视的“蝴蝶”，此刻已经在大洋彼岸掀起了滔天巨浪，并将以惊人的速度，席卷至他的脚下。
无知不是生存的障碍。傲慢才是。
……
视线切回北京，向阳集团大数据中心。晚21:45。
“发布倒计时：3、2、1……推送！”
随着王博的一声令下。
一道肉眼看不见的数字洪流，从向阳集团遍布全球的服务器节点中喷涌而出。
嗡——嗡——嗡——
这一刻，全中国数亿台安装了WeLk、方舟资讯、向阳视频的手机，几乎在同一时间震动了起来。
无论是正在加班的白领，正在吃夜宵的学生，还是正在准备年货的主妇。所有人的屏幕上，都弹出了一个醒目的、深红色的弹窗。
没有广告，没有营销。只有黑底红字的庄严公告：
“向阳集团紧急公告：启动一级公共卫生事件响应”
“致全体用户：”
“鉴于国家卫健委专家组已确认新型冠状病毒存在‘人传人’现象，向阳集团即刻起启动最高级别应急预案。”
“1.呼吁所有用户立即佩戴口罩，减少外出，取消聚会。”
“2.向阳旗下所有线下门店、展厅即刻关闭，仅保留线上服务。”
“3.向阳物流将优先保障医疗物资运输，普通快递时效可能延迟。”
“4.WeLk已上线‘发热门诊地图’及‘免费在线问诊’功能，如有不适，请优先线上咨询。”
“凛冬已至。请相信科学，保护好自己。向阳将始终与你同在。”
……
轰！
仿佛一颗深水炸弹投入了平静的湖面。互联网炸锅了。
微博热搜榜上，#钟南山肯定人传人#瞬间冲上第一，后面跟着一个深红色的“爆”字。紧随其后的，就是#向阳一级响应#。
恐惧、迷茫、震惊，在网络上蔓延。无数人开始疯狂地点击那个弹窗，试图从向阳的公告里寻找更多的信息和安全感。
向阳大数据中心。
大屏幕上的流量曲线，瞬间变成了一条垂直的红线，直冲云霄。
“报警！流量激增！”“并发请求突破5000万QPS！”“这是DDoS级别的冲击！是平时的三倍！”
运维工程师们看着那恐怖的数据，额头上冷汗直流。这种级别的瞬间流量，换做任何一家互联网公司，服务器恐怕早就崩了。
“稳住！”
王博站在指挥台上，大吼一声，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破音，“启动‘盘古·云’的弹性扩容！把所有冗余算力全部切过来！”
“那是给明年双十一准备的资源池！”有人喊道。
“现在就是双十一！而且是人命关天的双十一！”
王博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亲自接管了核心路由的调度。
滋——滋——
机房里，数万台服务器的散热风扇在这一刻全速运转，发出的轰鸣声如同喷气式飞机的引擎。指示灯疯狂闪烁，红绿交织。
一分钟过去。两分钟过去。
那条红色的流量曲线虽然还在疯狂攀升，但并没有出现断崖式的下跌。APP没有卡顿。弹窗没有白屏。“发热门诊地图”依然可以秒开。
“扛住了……”
一名工程师瘫坐在椅子上，看着屏幕上的“SysteStat:Stable（系统状态：稳定）”，眼泪差点掉下来。
这是向阳集团技术实力的极致体现。当全网都在崩溃、谣言满天飞的时候，向阳的服务器像一座巍峨的方舟，在惊涛骇浪中稳稳地托住了亿万用户的焦虑。
……
晚22:30。向阳大厦，总裁办公室。
喧嚣过后，是更深的寂静。
林向阳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东三环的车流。原本拥堵的街道，似乎在这一小时内，变得稀疏了一些。
他知道，恐慌已经开始蔓延。药店里的口罩正在被抢购一空。火车站里，有人开始退票，也有人正在连夜逃离。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林安然发来的信息。
“哥，看到了。谢谢。”“医院里的同事们看到向阳的弹窗，都在哭。我们终于不是‘造谣者’了。”
林向阳看着这条信息，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意。
“这只是开始，安然。”他在心里默默说道。
随即，他拨通了林大军的电话。
“哥。”
“向阳，我在。”电话那头传来卡车引擎的轰鸣声，显然是在高速上。
“钟老的话你也听到了。”
林向阳的声音变得无比冷硬，“封城，可能就在这几天，甚至这几十个小时之内。”
“你那边的最后一批物资——那50台ECMO和100辆负压救护车，到哪了？”
“刚过信阳。”林大军大声吼道，“雪有点大，路不好走！”
“不管路多难走。”
林向阳的手指紧紧扣住窗棂，指节发白。
“告诉兄弟们，把油门踩到底。”
“你们是在和死神赛跑。”
“必须在武汉的大门关上之前，把这些救命的东西，给我塞进去！”
“是！保证完成任务！”
挂断电话，林向阳抬起头，看向北方漆黑的夜空。
雷霆已经落下。暴雨即将来临。
但他并不害怕。因为他知道，在这片土地上，有钟南山这样的国士在冲锋，有林安然这样的医生在坚守，有林大军这样的铁汉在逆行。
而向阳集团，将用钢铁和代码，为他们铸造最坚硬的铠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