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1月22日。中国湖北武汉。
这一天,是农历腊月二十八。按照中国的传统习俗,这一天应该是贴窗花、蒸馒头、准备过年的日子。
但在武汉,空气中却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惊惶。虽然官方的“封城令”还没有正式下达,但关于“可能会封路”、“可能会停运”的小道消息,已经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整座城市。
恐惧,是比病毒传染力更强的东西。
汉口火车站。下午16:00。
这里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黑压压的人群挤满了进站口,每个人都戴着口罩,其中不少是向阳集团之前发放的,眼神中透着焦虑与渴望。他们拖着大包小包,只想做一件事:离开。
离开这座即将变成孤岛的城市。离开这个未知的病毒漩涡。
“让一让!让我进去!我有票!”“别挤了!再挤要踩死人了!”
哭喊声、叫骂声、广播的催促声,交织成了一首末日般的交响曲。据后来统计,就在这短短的24小时内,有近30万人抢在最后时刻离开了武汉。
这是一种求生的本能,无可厚非。但在这种巨大的离心力下,却有一股微弱却坚定的向心力,正在逆流而上。
……
与此同时。美国亚特兰大。总部演播室。
虽然在美国是深夜,但的特别报道已经开始。屏幕下方滚动的标题是:“anic:TheGreatEscape(武汉恐慌:大逃亡)”。
着名主播安德森·库珀正眉头紧锁,连线一位驻华记者。
“根据我们得到的消息,中国政府似乎正在酝酿一项人类历史上前所未有的计划——封锁一座拥有一千一百万人口的超级城市。”
库珀的语气中充满了不可思议,以及西方精英特有的道德审判感。
“这是一座比伦敦还要大的城市。封锁它?这简直是中世纪的做法。”
驻华记者在连线中附和道:“是的,安德森。这在民主国家是绝对无法想象的。这是对人权的极度侵犯。你可以看到画面中的混乱,人们像是在逃离监狱。这种‘集中营式’的防疫手段,注定是一场人道主义灾难。”
画面切回演播室,库珀摇了摇头,脸上写满了悲天悯人。
“我们为那些被困在里面的人感到悲哀。中国政府试图用这种原始、粗暴的方式来掩盖他们公共卫生体系的失败。但这除了制造恐慌,毫无用处。”
傲慢。彻头彻尾的傲慢。
在的叙事里,这是专制的暴政,是人权的倒退。他们此时还不知道,正是这个被他们嘲笑为“中世纪”的决定,将在未来的几个月里,成为拯救无数生命的唯一方舟。而他们所谓的“文明与自由”,将在病毒面前输得一败涂地。
……
视线切回中国,京港澳高速G4,豫鄂交界处。1月22日,深夜23:00。
北风呼啸,夹杂着冰冷的雨夹雪。
高速公路上呈现出一幅极其诡异的画面。北上出武汉方向的车道拥堵不堪,红色的尾灯连成了一条长龙,绵延数十公里。那是逃离的人们。
而南下进武汉方向的车道,空空荡荡,寂静得可怕。
突然,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声打破了这份寂静。
两道刺眼的大灯划破黑暗。紧接着是第二辆、第三辆……
一支由20辆重型黑色卡车和10辆经过改装的负压运输车组成的车队,正开着双闪,以100公里的时速,在空旷的车道上狂飙。
车身上印着金色的Logo:“向阳物流·战疫突击队”。
头车里,林大军双手死死抓着方向盘,眼睛瞪得像铜铃,满是红血丝。他已经连续开了12个小时,只在服务区啃了一个面包。
“快!再快点!”
林大军对着对讲机大吼,“还有三个小时!一定要在凌晨2点前冲过收费站!”
“军哥,前面起雾了!路滑!”对讲机里传来后车司机的声音。
“滑也得开!只要轮子没掉,就别踩刹车!”
林大军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上的清单。那上面列着的物资,比黄金还要珍贵一万倍。
“ECMO(体外膜肺氧合机):50台”“迈瑞重症呼吸机:200台”“负压救护车:100辆”“医用防护服:10万套”
这是向阳集团动用全球供应链,在过去48小时内,从德国、日本、瑞士甚至美国本土,“人肉”扫货抢回来的全部家底。
特别是那50台ECMO。在这个时间点,全武汉的ECMO存量可能都不超过20台。这50台机器,就是50张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的底牌。
“林总说了。”
林大军咬着牙,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给兄弟们打气,“这车里装的不是机器,是命。是武汉那些重症病人的最后一口气。”
轰——
油门踩到底。巨大的卡车像是一头愤怒的公牛,顶着风雪,向着那座即将关闭大门的城市,义无反顾地冲去。
……
1月23日。凌晨01:50。武汉北收费站。
这里是进城的最后一道关卡。虽然官方公告还没发布,但大批特警和防疫人员已经就位,正在布置铁马和路障。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出城的方向依然在排队。进城的方向,只有这支孤独的车队。
吱——!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林大军的车队在警戒线前停下。
几名持枪特警立刻围了上来,手电筒的光柱晃得人睁不开眼。
“干什么的?!”特警大声喝问,“马上就要封控了,只出不进!赶紧掉头!”
林大军跳下车。他没有穿防护服,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向阳工服,戴着那只标志性的N95口罩。寒风吹在他满是胡茬的脸上,像刀割一样。
“向阳物流,送货的。”
林大军从怀里掏出一份被体温捂热的文件——《向阳集团关于紧急捐赠重症医疗设备函》,上面盖着向阳集团的公章,还有林向阳的亲笔签名。
“送什么货?这时候还送什么货?”特警皱着眉,接过文件。
“人工肺。”
林大军指了指身后的车厢,声音沙哑却如洪钟,“50台ECMO,100辆负压救护车。给金银潭医院和协和医院送的。”
听到“人工肺”三个字,特警的眼神变了。作为一线人员,他们太清楚这东西的分量了。
“这么多……?”特警的手有些抖。
“全在这儿了。”
林大军深吸一口气,“兄弟,我知道马上要封城了。但这些东西如果送不进去,里面的人就得等死。”
“让我们进去。卸完货,我们就不出来了。”
“不出来了?”特警一愣。
“对,不出来了。”
林大军笑了笑,眼神坦荡,“向阳集团在武汉有仓库,有人。我们留在里面,给医生运物资,给老百姓送菜。这时候跑了,那还是人吗?”
特警看着眼前这个汉子,又看了看后面那长长的车队。每一个司机的脸上,都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视死如归的平静。
特警突然退后一步。他猛地拉开了路障,动作大得差点把自己带倒。
“敬礼!”
随着一声大吼,收费站的所有执勤特警,齐刷刷地举起右手,向这支逆行的车队致以最高的敬意。
“放行!快!”
林大军回了一个礼,跳上车。“兄弟们,进城!”
轰隆隆——
车轮滚滚。在凌晨02:00的钟声敲响之际,向阳物流的车队,像是一股黑色的钢铁洪流,冲进了武汉的夜色中。
仅仅十分钟后。凌晨02:10。新华社发布通告:“自2020年1月23日10时起,全市城市公交、地铁、轮渡、长途客运暂停运营;机场、火车站离汉通道暂时关闭。”
铁门落下。孤岛形成。
……
北京,向阳大厦。凌晨02:30。
林向阳一直站在大屏幕前,看着GPS定位点全部进入武汉市区,才慢慢坐回椅子上。
他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进去了。”
赵刚在一旁长出了一口气,“50台ECMO啊……林总,这可是把咱们海外分公司的家底都掏空了。这要是被扣在外面……”
“没有如果。”
林向阳闭上眼睛,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他想起了刚才的报道,想起了那些西方政客的嘴脸。
“赵刚。”
“在。”
“你看,这就是我们和他们的区别。”
林向阳指着屏幕上那座正在逐渐沉寂的城市。
“他们把这叫‘侵犯人权’,叫‘大监狱’。”
“但在我眼里,这是一座英雄的城市。”
“那一千万留下来的人,是在用自己的身体,为全中国、全世界挡子弹。”
林向阳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北京的夜空依旧宁静,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浓重。
“门关上了。”
林向阳轻声说道。
“从现在起,我们就是瓮中之鳖……不,是背水一战的战士。”
“通知安然,通知大军。”
“方舟已经靠岸。”
“接下来的战斗,无论多难,哪怕是把向阳集团拼光了,也要守住这条生命线。”
……
武汉,光谷仓库。清晨06:00。
天亮了。但这座城市却没有像往常一样苏醒。街道空空荡荡,没有早点摊的叫卖声,没有车水马龙。
只有向阳物流的车队在空旷的大道上疾驰,将那批救命的设备送往各大医院。
林大军站在仓库门口,点了一支烟。他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看着这座突然按下暂停键的超级城市。
他知道,自己可能很久都回不去西安了。他也知道,接下来的日子会很难熬。
但他摸了摸口袋里那张妻儿的照片,又看了看身后那面迎风飘扬的向阳集团旗帜。
“封就封吧。”
林大军吐出一口烟圈,眼神坚定。
“只要咱们还在跑,这座城,就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