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7月20日，北京中国科学技术馆，主展厅。

    虽然室外是近40度的高温，但科技馆内却是凉爽宜人，人声鼎沸。第十五届“全国青少年机器人创新大赛”的总决赛，正在这里如火如荼地进行。

    这里汇聚了来自全国各地的小天才们。他们大多装备精良，操作台摆放着昂贵的进口伺服电机、碳纤维板材，甚至有不少队伍带着专业工程师指导团队。但在赛场的一个角落里，有一支队伍显得格格不入。

    队伍只有三个人。队长是个10岁的男孩，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T恤，头发乱糟糟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防蓝光眼镜。他正蹲在地上，满手油污地调试着一台……很难形容那是什么东西。

    它看起来像是一只用废品拼凑出来的“怪兽”。躯干是用几个废弃的快递盒加固的，履带是从旧玩具坦克上拆下来的，机械臂的抓手居然是用两个大号的不锈钢饭勺改造的。全身上下，只有那个核心控制板（向阳公益版开发板）看起来稍微值点钱。

    “队长，咱们这‘铁蛋’能行吗？”旁边的小胖子队友张小胖，看着隔壁队伍那台闪闪发光的铝合金机器人，咽了口唾沫，“你看人家那是‘大疆机甲大师’改装版，光那几个电机就得好几万吧。”

    “怕什么。”队长林启头都没抬，手里拿着电烙铁，熟练地焊接一根断掉的排线。“机器人比的是脑子，不是比谁的衣服贵。”“再说了，咱们的‘铁蛋’虽然丑，但是皮实。昨天预赛撞飞了两个，它都没掉漆。”

    没人知道，这个满手油污、拒绝“拼爹”的小男孩，就是身价万亿的向阳集团“太子爷”——林启。

    ……

    两周前。林家书房。

    那是林启决定参赛的那天。当林向阳得知儿子要参赛时，第一反应是拿起了电话：“王博，给小启弄一套最新的‘承影·教育版’套件，再派两个高级工程师去给他当顾问……”

    “爸！挂电话！”林启冲进来，一把按住了父亲的手。

    “怎么了？”林向阳一愣，“爸是为了帮你拿冠军啊。”

    “我不要你帮。”10岁的林启，眼神里透着一股少有的倔强。“如果我拿了冠军，别人会说：‘看，那是林向阳帮他儿子做的’。或者说‘那是用钱砸出来的’。”“我不稀罕那样的冠军。”

    “我想试试，如果不靠向阳集团的资源，不靠那些昂贵的零件，光靠我自己写代码，能不能赢。”

    林向阳看着儿子，沉默了许久。然后，他笑了。笑得很开心。

    “好。”林向阳收起了电话，指了指门外。“那从今天起，我不给你提供任何资金支持。你需要零件，自己去向阳的废品回收站找。你需要算力，只能用向阳云免费开放给小学生的公共额度。”

    “一言为定！”

    ……

    回到赛场。

    “请各队选手入场！决赛即将开始！”广播里传来了裁判的声音。

    本次决赛的主题是：《废墟救援》。赛道模拟了地震后的复杂地形：有碎石堆、独木桥、流沙坑（海洋球模拟），以及最后的“幸存者搜救区”。机器人需要在规定时间内，越过障碍，抓取代表“幸存者”的红色方块，并运送到安全区。

    看台上，挤满了家长和观众。在看台最不起眼的角落里，坐着一个戴着鸭舌帽、黑色口罩和大墨镜的男人。他手里举着一个长焦相机，镜头都要怼到栏杆上了。正是“微服私访”的林向阳。旁边坐着同样全副武装的沈清仪。

    “老公，你这伪装太夸张了。”沈清仪小声吐槽，“跟个狗仔队似的。”“嘘，别让人认出来。”林向阳压低声音，“不然评委给林启打人情分，这小子回家得跟我急。”

    赛场上，哨声响起。

    “冲啊！未来之星队！”隔壁那个装备精良的铝合金机器人一马当先，电机发出悦耳的嗡嗡声，速度极快，瞬间冲过了独木桥。

    而林启的“铁蛋”，则慢吞吞地启动了。它看起来笨拙，但底盘极低，重心极稳。它没有冲，而是一步一个脚印地爬上了碎石堆。

    “哎哟，那个破烂机器人能行吗？”看台上有家长议论，“看起来像是捡垃圾拼的。”

    林向阳听了不仅不生气，反而嘴角上扬。“捡垃圾怎么了？这叫工业废博朋克风。”

    ……

    意外发生。

    比赛进行到一半。所有的机器人都要通过那片最难的“流沙坑”（深达20厘米的海洋球池）。前面的几台高速机器人，因为轮子转速太快，一进去就打滑，越陷越深，电机发出过热的尖叫声，最后动弹不得。

    轮到“铁蛋”了。林启站在操作台前，神情冷静。他并没有像其他选手那样疯狂推摇杆加速。相反，他在键盘上敲下了一行指令：“SwitchMode:Peristalsis（切换模式：蠕动）”

    只见那个丑陋的“铁蛋”，突然收起了轮子（履带锁死），伸出了那两个像勺子一样的机械臂。它不再是用轮子滚，而是像一只大虫子一样，用机械臂插入海洋球深处，把自己拉过去。一下，两下。动作虽然难看，但极其有效。

    “卧槽！这也可以？”张小胖惊呆了，“队长，你什么时候写的这代码？”

    “昨天晚上。”林启盯着赛场，“我看过安然姑姑给老陈叔叔做的康复外骨骼。既然人可以用手爬，机器人为什么不行？”

    “铁蛋”顺利通过了流沙坑，全场爆发出一阵掌声。

    ……

    生死时速。

    然而，就在即将到达终点时，真正的危机来了。在翻越最后一道“断墙”时，因为之前的碰撞，左侧履带的一根传动轴突然断裂。咔嚓。“铁蛋”歪倒在地上，左边的履带耷拉下来，彻底废了。

    “完了！”队友李明抱住了头，“传动轴断了，动不了了！”

    此时，距离比赛结束还有3分钟。隔壁赛道的一台备用机器人已经追了上来，眼看就要反超。

    看台上的林向阳，手心也捏了一把汗。作为一个资深工程师，他一眼就看出那是硬件损坏。这种物理损伤，靠软件是修不好的。“这小子，要输了。”林向阳叹了口气。

    但赛场上的林启，没有放弃。他的额头上全是汗珠，手在键盘上敲击。

    “队长，没用的！轴断了！”“闭嘴！”林启吼了一生，“还有一只手！还有右边的履带！”

    他在改底层驱动代码。他在做一个疯狂的尝试。他切断了所有对左侧电机的供电，将功率全部分配给右侧履带和那只剩下的“饭勺”机械臂。

    “Algorith:Sp-Crawl（算法：旋转爬行）”

    场地上，那个瘫痪的“铁蛋”突然动了。它不再走直线。它利用右侧履带的单边动力，原地旋转，然后配合机械臂的支撑，像一个瘸腿的伤员一样，一瘸一拐地、画着圈地向前挪动。

    转一圈，挪动十厘米。再转一圈，再挪动十厘米。

    它的姿态极其狼狈，甚至有些滑稽。但在场的所有观众，都安静了下来。大家看着那个拖着断腿、顽强地向终点“爬行”的机器人，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感动。

    这不再是一个玩具。这像是一个在废墟中受了重伤、但依然坚持完成任务的战士。

    “加油！”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句。“加油！铁蛋！”“加油！那个破烂机器人！”

    全场的加油声如同海啸。

    看台上，林向阳的墨镜后面，眼眶湿润了。他想起了很多年前，自己在刚送快递的日子；想起了向阳集团刚成立时，被国外巨头围剿的日子。那时候的向阳，也是这样。又穷，又破，又瘸。但就是靠着这股子“死都不认输”的劲儿，一步步爬到了今天。

    “好小子。”林向阳哽咽道，“这才是我林向阳的种。”

    ……

    冲线。

    最后10厘米。林启的手指在颤抖。最后一次指令输入。

    “铁蛋”猛地伸出那只不锈钢饭勺，扣住了终点线的边缘。全功率输出！滋——！电机冒出了一缕青烟。伴随着这一声哀鸣，它把自己整个身体，拖过了那条红线。

    滴！“比赛结束。冠军：向阳路小学代表队！”

    “赢了！！！”张小胖和李明抱在一起尖叫。林启从操作台后瘫软下来，大口喘着气，脸上却露出了灿烂的笑容。他看着那个趴在终点线上冒烟的“铁蛋”，眼神里充满了柔情。

    ……

    颁奖典礼。

    当主持人问这个满身油污的小冠军：“小朋友，你的机器人为什么做得这么……特别？而且最后那个瘸腿爬行的动作，是谁教你的？”

    林启接过话筒。他看了一眼看台的角落。虽然看不清脸，但他知道爸爸在那里。

    “我的机器人是用废品做的，因为我觉得，每一个零件都有它的价值，只要放在对的地方。”“至于最后那个动作……”林启顿了顿。“我爸爸告诉我，真正的强者，不是装备最好的那个。”“而是在所有装备都坏了的时候，还能爬到终点的那个。”“这个机器人叫‘铁蛋’，它是我们队的英雄。”

    台下掌声雷动。就连那些输掉比赛的“氪金玩家”们，也心服口服地鼓掌。

    ……

    赛后。停车场。

    林向阳摘下口罩，一把抱住了刚刚走出来的儿子。“爸！你勒死我了！”林启挣扎着，但脸上全是笑意。

    “臭小子，刚才最后那段代码写得漂亮！”林向阳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单边驱动配合机械臂偏心力矩，这可是高等动力学的应用啊！你自己琢磨出来的？”

    “那当然。”林启骄傲地扬起头，“向阳云的公共算力库里有很多开源论文，我自己查的。”

    “行，行。”林向阳掏出手机，“来，拿着奖杯，跟爸合个影。”

    “爸，你能不能别发朋友圈？”林启有些嫌弃，“太土了。”

    “少废话！老子今天就要炫耀！”林向阳咔咔连拍了好几张。照片里，父子俩笑得一模一样，眼睛里都闪烁着那种对技术狂热的光芒。

    配文：“向阳集团后继有人。这小子的代码写得比我当年好。”“注：机器人是用饭勺做的，成本50块。”

    这一天。林启拿到了人生中第一个属于他自己的冠军。不是因为他是向阳太子。而是因为他是一个优秀的工程师。

    而对于林向阳来说。这个破破烂烂的奖杯，比他办公室里那堆国家级荣誉证书，更让他觉得沉甸甸、金灿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