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国公府,内院书房仅仅亮着半盏残灯。
暗卫柳昕悄无声息地单膝跪在书案前,双手将一份密密麻麻的名册递了上去。
“姐,全在您的预料之中。六皇子和九皇子的动作极快,这些是今日新安插进咱们府里的钉子。”
林迟雪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她手中握着一管毛笔,手腕轻悬,行云流水般在宣纸上默写着什么。
那是中午徐斌随手扔给她的内功心法《云阳功》。
仅仅只在白日里扫过那么一眼,那些晦涩繁复的经脉运行口诀便如同刻在了她的骨血里,此刻跃然纸上,竟无半点错漏。
柳昕眉头紧锁,忍不住指了指桌案上的名册,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
“姐,这帮人在咱们眼皮子底下埋刀子,您真就一眼都不看?”
林迟雪手腕微顿,最后一笔锋芒毕露地收尾,她将毛笔随手搁在笔洗上。
“这偌大的林府,早就被他们各方势力渗透成了自家的后花园。多几个少几个,又有什么分别?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
柳昕猛然抬起头,眼神里写满了难以置信。
在她的记忆里,那位视家族荣耀如性命的大姐绝不是这般模样!
以前但凡有损林府利益的腌臜事,姐定会第一时间拔剑斩草除根。
可自从那个赘婿进了门,一切都变了!
姐不再处处以忠国公府为先,甚至对家族里的暗流涌动表现出一种漠不关心。
一定是徐斌那个混账东西在作祟!
用那些下三滥的医术和花言巧语,生生蛊惑了姐的心智!
身为贴身暗卫,她决不能眼睁睁看着姐被一个废物牵着鼻子走,必须去给那个狂妄的赘婿放点血,让他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
一个时辰后,书房的残烛燃尽。
确认林迟雪已经安寝,柳昕无声无息地推开半扇木窗,瞬间融入了夜幕中。
就在窗页合上的刹那,卧榻上本该熟睡的林迟雪霍然睁开了双眼。
那双眼中精光内敛,她双手结出一个印结,双腿在此刻隐隐颤动。
外界的所有人都当她是活死人,但只有她自己心知肚明,自从与徐斌双修之后,一股真气便强行冲开了她闭塞的经脉。
体内那些日夜折磨她的余毒,被那股力量逼迫得不断萎缩,而她丹田内的内力,竟比全盛时期还要深厚澎湃。
她闭上眼,呼吸绵长,任由那股温热的气流在四肢百骸游走。
与此同时,印书监偏僻的后院里。
月光如霜,四个身段各异的女子正盘腿坐在青砖上,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
徐斌双手负于身后,目光一一扫过她们。
他正在传授刚刚默写出来的《云阳功》第一层。
这画面多少透着点诡异。
四个女人里,那个身上自带武功底子的芸娘,此时正痛苦地紧皱眉头,花了整整三个大周天才勉强摸到真气运行的门槛。
反倒是那个捡回来的丫头灵儿,此刻呼吸绵长而极具韵律,竟是在短短一炷香的时间内,就彻底领悟了心法要诀。
徐斌暗自咋舌。
这丫头的经脉通透得简直像是一块璞玉,果然白纸才最容易作画。
突然,一丝破空声刺入耳膜。
那是衣袂摩擦树叶发出的极其隐秘的声响。
换作常人根本无法察觉,但身负功德系统强化的徐斌,六识早已敏锐到了恐怖的境地。
他没有出声示警,甚至连看都没看那四个正在打坐的女子一眼,脚尖在青砖上轻轻一点。
整个人瞬间腾空而起,悄无声息地贴在了屋顶的暗影处,屏息凝神,居高临下地俯瞰着院门。
仅仅几个呼吸的功夫,一道黑影翻过高墙,轻盈地在院中的槐树下。
柳昕压低身体,目光森冷地盯着主屋那扇门,手掌已然握住了腰间的短刃,嘴里发出只有自己能听见的低语。
“靠些旁门左道蛊惑姐的废物,今夜不卸你一条胳膊,你就不知死字怎么写。”
身为林府精锐暗卫,她有着绝对的傲气。
刚才在屋顶上蛰伏的那一刻,她确信自己已经将这印书院摸了个底朝天。
没有任何机关,没有任何伏兵,那个徐斌更是连个暗哨都不懂得放。
既然对方毫无防备,她自然不需要再像个梁上君子般在屋顶上爬来爬去。
柳昕缓缓直起身,甚至带着几分傲慢,堂而皇之地从槐树下走出,径直踏上了通往主屋的正门台阶。
柳昕鞋尖刚迈过那道月亮门。
极细微的丝线断裂声贴着脚踝突兀响起。
柳昕瞳孔骤缩,暗道不好,头顶只听一声响,一盆水如同瀑布般兜头浇下!
千钧一发之际,身为七重境高手的本能救了她。
柳昕足尖猛点地面,身形强行向后掠去,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盆水。
然而,双脚刚一地,脚下的青砖竟发出一声空响。
地面瞬间塌陷,一个半丈深的大坑出现了。
更要命的是,坑底月光折射下,密密麻麻全是琉璃碎渣!
这要是摔实了,立刻就会被扎成个血葫芦。
“卑鄙!”
柳昕心底怒骂,身在半空无处借力,硬生生提上一口纯厚真气。
只见她袖子一甩,凭空生出一股托力,整个人拔地而起,直接越过了大坑。
既然地面有诈,那就走墙面!
她凌空翻转,足尖精准无比地踏上院的高墙边缘,准备借力再跃。
可是,鞋底刚接触到青瓦。
出乎意料的极度光滑感瞬间摧毁了她的重心。
柳昕连一声惊呼都没来得及发出,双脚便不受控制地向外一滑。
这位林府堂堂的精锐暗卫,此刻四仰八叉地从墙头上直直栽了下去,一头扎进墙根底下的花坛里,啃了一嘴的枯叶败泥。
这混账,竟然在自家院墙的瓦片上抹油?!
柳昕满头青丝散乱,狼狈不堪地从花坛里爬起。
心头的傲气此刻已经被摔得粉碎。
这印书监后院根本不是什么不设防的空城,分明是个处处透着缺德气息的龙潭虎穴!
今日不宜久留,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