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朝后,天色大亮。
一辆马车稳稳停在林府的大门前。
车帘掀开,徐斌率先跳下车辕,随后转身,极其自然地伸手扶住车厢内的林迟雪。
林迟雪抬眼看着门匾上忠国公府四个大字,秀眉微蹙。
“陛下既然已经赐了你三进三出的大宅院,你方才在车上为何不直接命老姚调转车头,去你那新宅子看看风水格局?”
徐斌双手背在脑后,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
“急什么,宅子立在那里又不会跑。这林府里……”
话音未落。
前方原本熙熙攘攘的街道尽头,突然爆发出一阵惊呼。
“快让开!都闪开!惊马了——!!”
徐斌循声望去,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长街百步之外,一匹口吐白沫的高头大马正发了疯似地狂奔而来!
马背上的缰绳早已扯断,四蹄翻飞间,沿街的瓜果摊铺被撞得粉碎,几个躲闪不及的百姓连滚带爬地摔在路边,哭爹喊娘声响成一片。
而那匹疯马的行进路线,不偏不倚,正冲着林府大门前的台阶撞来!
林迟雪身侧的护卫刚要拔刀,徐斌眼神一冷,丹田内真气流转,右脚后撤半步,已然摆出了迎击的架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侧后方的石狮子背后,猛地窜出一道敦实的身影!
那身影速度极快,直直迎着那匹发狂的烈马冲了上去!
一声撞击声轰然炸开,漫天烟尘骤起。
徐斌定睛看去,心脏不由得漏跳了半拍。
冲出去的不是别人,正是姚小丫!
此刻,这个看似憨傻的姑娘,竟然死死抱住了那匹疯马的脖颈!
马匹那恐怖冲击力,推着姚小丫的双腿在地面上硬生生犁出了两道泛白的沟壑!
一步!
两步!
三步!
姚小丫脖颈处青筋暴起,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双臂肌肉瞬间膨胀,竟将那匹疯马硬生生按在了原地!
战马前蹄离地,悲鸣一声,庞大的身躯轰然侧翻,掀起一阵呛人的尘土。
林府门口的护卫们仿佛活见了鬼。
林迟雪脸庞上此刻满是惊骇。
“这股气血……先天纯阳圣体?!”
“姑娘!”
林迟雪目光盯着正在拍打满身灰尘的姚小丫,急切地追问。
“你叫什么名字?家住何方?师承何门何派?!”
姚小丫被这阵仗吓了一跳,有些怯生生地往后缩了缩,两根手指绞着衣角,求助般地看向徐斌,整个人完全愣在原地。
徐斌施施然走到姚小丫身旁,伸手拍了拍这丫头结实的肩膀,转头对上林迟雪震惊的目光。
“夫人别吓着她。”
徐斌下巴微扬,炫耀道。
“介绍一下,这是我昨日在城外亲自挑选的新任亲卫,姚小丫。”
林迟雪僵硬地转过脖颈,视线锁在粗壮丫头身上。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姚小丫?”
徐斌挑了挑眉梢,一脸的理所当然。
“如假包换,好用吧?”
林迟雪心中惊讶。
这哪里是好用,这简直是天大的造化!
先天纯阳圣体意味着气血如龙、天生神力,这种逆天的体质向来只出现在阳刚男儿身上。
像姚小丫这般生得女儿身的,林迟雪纵横沙场这么多年,也仅仅只在秘典中听过三个名字,无一不是横压一世的怪物。
她眼角止不住地泛起喜色,徐斌这瞎猫碰上死耗子的运气简直绝了,在这深不可测的京都,能白捡这么个宝贝在身边当护卫,等于多了一道铁打的护身符。
就在这时,那匹倒地抽搐的疯马背后传来一阵微弱的呻吟。
头发散乱成鸡窝的安明楼艰难地从马镫里抽出脚踝,摔在青石板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双眼盯着徐斌,颤抖的手指拼命往前探。
“快……快快快!你媳妇儿被人追杀了……赶紧去救命啊!”
徐斌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狐疑地瞥了林迟雪一眼,又像看白痴一样低头看向安明楼。
“你从马背上摔破脑壳了?我媳妇儿这不是好端端地在我旁边站着吗!”
安明楼急得剧烈咳嗽起来,嘴角溢出血丝。
“是郡主!月清影!她快没命了!”
徐斌脸色瞬间黑了下来,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
“饭可以乱吃,亲戚不能乱认,那母老虎算哪门子……”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乎这些鸡毛蒜皮的称呼!”
安明楼一巴掌拍在地上,将徐斌的话强行打断,眼底满是劫后余生的恐惧。
“我们出京城的路上撞鬼了!是月氏国的高手休密!他还带着那个疯婆娘……月氏国第一美女刺客娜鲁!郡主为了掩护我回来报信,拼死撕开了一道口子,再晚去一步,你们连给她收尸都赶不上热乎的!”
徐斌转过头,恰好撞上林迟雪的目光,两人无声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林迟雪眉头紧锁,休密和娜鲁的凶名在北境边军中可谓是如雷贯耳,那是真正杀人不眨眼的顶尖武道宗师。
徐斌双手一摊,无奈地耸了耸肩。
“听听这阵仗。别说我娘子现在有孕在身,就算全盛时期对上这两个怪物也得掂量掂量。对方可是实打实的高手,咱们现在凑上去,跟送外卖有什么区别?”
安明楼趴在地上,胸膛剧烈起伏。
他咬紧后槽牙,一口带血的唾沫已经在嘴里酝酿,就差直接淬在这个贪生怕死的男人脸上。
还没等他发作,徐斌忽然一拂袖子,转身就往林府大门内走。
“你们在这儿喘口气的功夫等我一下。我去拿点土特产,速速就来!”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一阵脚步声从院内传出。
徐斌风风火火地冲了出来,手里沉甸甸地提着几个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的包裹,隐约透出一股子古怪气味。
他将包裹一股脑地塞进马车车厢,转身大步跨到林迟雪的面前,眼神难得的肃杀。
“娘子,这趟浑水太深,一不小心就得把命搭进去。我和安明楼这孙子去凑个热闹就行,你赶紧回府把大门栓死。”
林迟雪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心脏某个柔软的角落被撞击了一下。
这个平日里看似唯利是图的家伙,在真正的生死关头,竟然没有半点拖泥带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