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风吹过，五十方红盖头齐齐飘动。
梁昭华冷眼看着微微错愕的徐斌。
“若是三次机会用尽，你还找不到人，那今日的迎亲便到此为止。反正你那林府里，也有一位瘫在床上的娇妻候着你呢，也不算委屈了你。”
罗勉再也看不下去了，气得浑身发抖，一步踏上前去，指着梁昭华怒斥。
“梁昭华！你简直是在胡闹！这门亲事是陛下金口玉言亲自赐下的恩典，你怎敢在此自作主张，横生枝节！”
梁昭华连正眼都不看丈夫一眼，脖颈高傲地扬起。
“我是这孩子的亲生母亲，身上掉下来的肉，我凭什么做不得主！”
罗勉气得胡子乱颤，衣袖一甩。
“好。你是娘，那我还是这孩子的亲爹。我今日偏要制止你这场荒唐的闹剧。”
罗勉转过身，焦急的目光扫过那五十个新娘，大喊道。
“沁淑。为父在此，莫要跟着你母亲胡闹，快快应答出列。”
除了满院呼啸的风声，那五十个红装女子连手指头都没有动一下，更别提发出一丝半点的声响。
罗勉的心沉了下去。
梁昭华在一旁掩唇娇笑，得意道。
“罗丞相，本宫早就猜到你们翁婿二人会在这儿玩里应外合的把戏。省省力气吧，本宫半个时辰前，就命身边的老嬷嬷将她们所有人的哑穴和定身穴全都封死了。休想有人能帮着这个野种作弊。”
她缓缓收敛了笑意，一双眼睛钉在徐斌那张脸庞上，眼神极尽挑衅。
“徐斌，你若还算个站着撒尿的男人，就应下这个赌局。你，敢是不敢。”
徐斌笑着连连抚掌。
“和敬公主殿下的意思是，我只能双脚钉死在这块方砖上，连半寸都挪不得。全凭这双肉眼，隔空去点这五十个红妆丽人中的三个，可是如此？”
梁昭华下巴高傲地微抬。
“算你还没蠢到家。切记，半分内力都不许催动，只准拿指头点。但凡你越雷池一步，或是妄图以真气破穴，直接出局。”
“况且这五十大穴，唯有本宫身边的桂嬷嬷那套独门手法能解。你想凭一己之力强行破穴抢人，简直是痴人梦。”
徐斌煞有介事地整理了一下大红喜袍的袖口。
“好，那本驸马今日就好好陪长公主殿下玩一把。”
没有任何犹豫，甚至连眼神都没有过多停留，徐斌极其随意地抬起右手，食指直截了当地戳向前方。
“第一排，最右边那个。”
梁昭华冷笑出声，眼中满是嘲弄。
“你猜错了。桂嬷嬷，给他揭盖头，让这野种死个明白。”
桂嬷嬷快步上前，一把扯下那名女子的红盖头，露出一张虽算清秀、却绝对与郡主梁沁淑毫无瓜葛的脸庞。
梁昭华掩唇娇笑。
“徐斌啊徐斌，这头一回，你可是彻底砸了锅。不过嘛，这丫头虽姿色不及本宫的沁儿万分之一，可你要是真急着洞房，收进房里当个暖床的通房丫头倒也凑合。本宫大发慈悲，把她赏你了，如何？”
徐斌眉头都没皱一下，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免了。比起这等庸脂俗粉，我心中可是早就有了绝佳的人选。”
话音未，他那根手指再次漫不经心地指向人群。
“第二排，左数第四个。”
桂嬷嬷再次上前掀开盖头。
依旧是一张全然陌生的面孔。
梁昭华坐直了身子。
不对劲。
这家伙连看都不仔细看，随便乱指一通，难道背地里还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后手？
她一拍桌案，厉声喝斥。
“你放肆！迎娶本宫的掌上明珠，在你眼中就这般如同儿戏？如此敷衍了事，简直是对大梁皇室莫大的羞辱！”
徐斌满脸写着诧异。
“长公主这是哪里话，我可是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认真得不能再认真了。”
着，他转过身，抬起手又准备往方阵的另一侧指去。
“住手！”
梁昭华厉声打断，指着徐斌的鼻子怒骂。
“本宫一共只给你三次机会！两枚筹码已被你这般草率掷出，你就打算这么轻如鸿毛地全废掉？”
徐斌放下手臂，嘴角的笑意骤然转冷，透出一股邪气。
“和敬公主殿下，我都坦白交代了，我有一个更好、更妙的选择。”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肆无忌惮地在梁昭华那张脸庞上上下打量。
“您这位深居九重天的高贵公主怕是有所不知，在我们那旮旯的乡野民间，一直流传着一个不成文的规矩。若是吉时已到，这娇滴滴的新娘子却跑了，或者被人藏着掖着死活找不见人影……”
徐斌嘴皮子一掀，吐出惊世骇俗的半句话。
“那就得由家里那位寡居在堂的丈母娘，亲自披红挂绿，顶替女儿出嫁！”
众人惊讶。
寡居的丈母娘！
当朝丞相罗勉还活生生地站在这里，这子竟然敢当众咒长公主是寡妇！
还没等众人从这滔天的震骇中回过神来，徐斌的身影已然化作一道残影。
他彻底无视了所谓“不能挪步”的狗屁规矩，直接欺身到了太师椅前。
一只大手，一把死死扣住了梁昭华的手腕。
“既然这五十个替身里挑不出沁淑，不如就委屈长公主殿下您，亲自上我的花轿，代女出嫁吧！”
梁昭华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暴怒充斥着眼底，拼命挣扎却纹丝不动。
站在不远处的罗则易眼珠子都快瞪掉出来了。
他满脸呆滞地拽了拽身旁父亲的衣袖。
“爹……这、这……咱们大梁哪朝哪代，真有这等离奇的习俗？”
罗勉浑身僵硬在原地，脑海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终于明白了。
难怪徐斌从进院子起就那般笃定，那般漫不经心！
这子从头到尾，压根就没打算被梁昭华牵着鼻子走，什么猜新娘，全是他娘的缓兵之计！
掀桌子砸场子，才是这疯子的真实目的！
看着往日里作威作福、将自己当狗一样呼来喝去的妻子，此刻在徐斌手里挣扎，罗勉只觉得三十年来淤积在胸口的郁气，在一瞬间烟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