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斌屏住呼吸,循声绕过一座太湖石堆叠的假山。
石壁死角处,一个身形壮硕的男人正将一名娇弱女子死死抵在墙上。
借着清冷月光,徐斌一眼认出,那男人竟是禄海公公前些日子特意荐来的管事,侯润源。
这厮白日里总是一副低眉顺眼的憨厚模样,谁曾想撕下那层皮,背地里竟能干出这种禽兽不如的勾当。
侯润源单手掐着天香的下巴,另一只手摸出一个牛皮纸包,在天香眼前恶意地晃了晃。
“少给脸不要脸!赶紧听我的,把这些药粉全数掺进今晚的食材里,否则……哼,今晚我就在这假山洞里办了你!”
天香发髻凌乱,眼眶通红,拼命挣扎着摇头,眼神透着决绝。
“休想!大人待我恩重如山,我死也不会做出背叛大人之事!”
侯润源嗤笑出声,粗糙的手指捏得天香脸颊发青。
“装什么贞烈!这不过是些让人坏肚子的泻药,又吃不死人!赶紧的,再敢磨蹭,休怪老子对你不客气!”
话音未落,一只手掌探出,精准无误地钳住了侯润源的手腕。
指骨错位的脆响在夜色中格外刺耳。
侯润源发出一声惨嚎,五指瞬间脱力,牛皮纸包掉落在地。徐斌顺势一拽,一把将惊魂未定的天香拉入自己宽阔的胸膛。
“大人!”
天香看清来人,紧绷的神经瞬间崩溃,双手攥住徐斌的衣襟,泪水决堤而下。
侯润源捂着软绵绵垂下的手腕,额头冷汗直冒,扭头便破口大骂。
“哪来的不长眼的狗东西!瞎了你的狗眼,大爷我可是王府出来的管事,你敢在王府地界伤我……”
骂声戛然而止。
待看清那张却透着凛冽杀机的脸孔时,侯润源双腿一软,跪倒在地,磕头求饶。
“大……大人!小人猪油蒙了心,一时糊涂,多喝了两口马尿言语上冲撞了大人!大人饶命啊!”
徐斌安抚地拍了拍天香的后背,随即将她护在身后。他微微弯腰,手指探出,死死锁住侯润源的喉咙,将其百多斤的身躯单手提至半空。
“天香是我的人,凭你也配动她?谁借你的狗胆!”
窒息感排山倒海般涌来,侯润源涨成猪肝脸,双脚在半空中绝望地乱蹬,眼底终于浮现出死亡的恐惧。
他双手拼命扒拉着徐斌的手指,从喉咙深处挤出嘶吼。
“咳……饶命……我娘是……六皇子的乳母!大人若杀了我……六皇子殿下……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六皇子?
梁睿琛?
徐斌眼角微挑。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扣在咽喉处的手指倏然一松。
侯润源重重摔落在地,捂着脖子剧烈咳嗽,贪婪地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他斜眼瞥见徐斌负手而立、沉默不语的模样,心中的恐惧瞬间被狂喜取代。
果然。
到底是个没见过世面的私生子,靠着吃软饭才爬到今天的位置。
一听到六皇子的威名,还不是吓得立刻缩回了爪子?
侯润源撑着石壁摇摇晃晃地站起,扯了扯凌乱的衣襟,连刚才求饶的卑微也一扫而空,神态肉眼可见地嚣张跋扈起来。
“算你识相!徐斌,别以为陛下赐了宅子、当了个驸马你就真是个人物了。在这京城地界,水深着呢!只要我把今天的事往六皇子那里一捅……”
一声皮肉闷响。
徐斌根本没等那句狂言落音,右腿横扫而出,结结实实踹在侯润源肥硕的侧腰上。
“啊——!”
这不可一世的王府管事斜飞出去撞在太湖石上,猛然喷出一口混着碎牙的鲜血。
“你……你居然敢打我……”
侯润源疼得五官扭曲,在草丛里抽搐翻滚,那双怨毒的眼睛盯着徐斌。
“你一定会后悔的!杀了我,六殿下绝对会把你徐家满门千刀万剐!”
徐斌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漆黑的长靴毫不留情地踩上那张满是横肉的脸庞,足尖发力碾压。
敢拿六皇子来威胁他?
真是不知死活的东西。
靴底的力道逐渐加重,就在侯润源翻起白眼即将痛晕过去之际,一阵脚步声蓦地打乱了后院的安静。
芸娘领着姚小丫和曲璃儿匆匆穿过月亮门。
借着清月光,三人看清了假山的惨状,脚步皆是不由自主地一顿。
芸娘迅速敛去眼底的错愕,快步上前禀报。
“大人,前院出了点变故。六皇子府上的幕僚,李渊铭……带着重礼亲自登门了。”
徐斌脚下的动作微微一滞。
李渊铭?
这号称江南第一谋士的阴险小人,向来是走一步算十步,怎会挑在这个节骨眼上大张旗鼓地来凑热闹。
目光冷冷扫过脚下的侯润源。
这头蠢猪绝不可能是李渊铭派来的。
真要下黑手毁这桩赐婚,李渊铭那只老狐狸有的是杀人不见血的精妙手段,怎会沦落到在后厨下泻药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拙劣伎俩。
可是,这两件事一前一后,发生得未免太过严丝合缝。
与六皇子有关的管事在后院投毒,六皇子倚重的谋士在前厅贺喜。
若说这其中毫无瓜葛,打死他都不信。
徐斌收回长腿,嫌恶地在草叶上蹭去靴底沾染的血污。
“芸娘,去把常瑞福和徐文进给我提溜过来。要快。”
视线一转,落在了角落里瘫软在地的天香身上。
她还在瑟瑟发抖,发髻上的玉簪断成两截,脸颊上清晰印着几道刺目的青紫指痕。
徐斌叹了口气,手指伸了过去,替她理了理散乱的鬓发。
“疼不疼?”
天香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与局促。
她不过是个身份低微的女人,在这深宅大院里连根草都算不上,何曾奢望过高高在上的驸马爷能对她有这般关切。
脑袋瞬间摇得像个拨浪鼓,眼眶里的泪珠子反倒越发汹涌。
“奴婢一点都不疼!多谢大人救命之恩……奴婢这就回后厨准备食材,绝不耽误大人的大事!”
她手忙脚乱地从泥地里爬起,胡乱抹了一把泪花,逃也似地顺着回廊朝厨房的方向狂奔而去。
前脚刚走,常瑞福和徐文进后脚便火急火燎地赶到了假山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