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在朝拜？”一名年轻的劲力境修士颤声说道。

    

    的确像朝拜。所有的怪物向着黑血的方向，缓缓跪伏。那些没有膝盖的聚合体也尽可能地将躯体压向地面。那画面诡异得令人头皮发麻——刚才还在疯狂厮杀的怪物们，此刻如同最虔诚的信徒。

    

    “不对劲，”飞舟上的白发老者，玄天剑派长老周天衍猛地站起身，“它们在……进化？”

    

    话音未落，那滴黑血突然炸开。

    

    不是爆炸，而是分裂。千万道比发丝还细的黑色丝线从血滴中迸射而出，以超越视觉的速度射向所有跪伏的怪物。每一根丝线都精准地刺入一只怪物的额头。

    

    “呜——！”

    

    痛苦与狂喜交织的嚎叫响彻天地。

    

    被黑丝刺入的怪物们开始剧烈抽搐。它们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扭曲、重组。骨骼突破皮肤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肌肉纤维撕裂又再生，新的器官在体表隆起，旧的肢体脱落又长出更扭曲的新肢。

    

    一只原本三米高的尸人，身体膨胀到五米，背部“噗”地爆开六根骨刺；一只狼形畸变兽的皮毛全部脱落，露出下方密密麻麻的复眼；一团聚合体分裂成数十个小个体，每个小个体又开始互相吞噬……

    

    这是不受控制的、疯狂的、彻底的变异。

    

    “杀！趁现在！”苏破云最先反应过来，长枪一挺就要冲锋。

    

    “等等！”周天衍厉声喝止，“你看天空！”

    

    众人抬头，只见那滴黑血虽然分裂出无数丝线，但本体并未消失，反而在吸收着什么——从每一个变异怪物身上，都有一缕几乎看不见的黑色气息飘出，汇入黑血。随着吸收，黑血开始缓缓下沉，向着地面坠落。

    

    而所有完成第一轮变异的怪物们，已经重新站起。它们的眼中不再有疯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理智的凶残。更可怕的是，它们的目标变了——不再是随意攻击任何活物，而是开始互相攻击、互相吞噬。

    

    “它们在……筛选。”林清雪的声音冰冷，“那滴黑血在制造一个熔炉，让它们互相吞噬，选出最强的那个。”

    

    “然后呢？”赵无极脸色难看。

    

    然后，最强者将获得那滴黑血全部的……恩赐。”

    

    话音刚落，第一场同类相残已经爆发。

    

    两只变异尸人同时扑向对方，利爪撕开胸膛，獠牙咬断脖颈。胜者没有立刻吞噬败者，而是先撕开对方的头颅，从里面取出一颗核桃大小的黑色结晶，一口吞下。随着结晶入腹，胜者的体型再次膨胀，气息暴涨。

    

    这一幕在战场的每一个角落上演。

    

    怪物与怪物的厮杀，比怪物与人类的厮杀更加血腥、更加原始。没有战术，没有配合，只有最野蛮的力量碰撞、最残忍的肢解吞噬。黑色的血液汇聚成溪流，残肢断臂堆积如山，空气中弥漫的腥臭浓度几乎令人窒息。

    

    “撤！”周天衍当机立断，“所有弟子听令，结成防御阵型，向东南方向突围！这不是我们能插手的战斗！”

    

    “长老，那些黑色结晶……”赵无极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你想死吗？”周天衍冷冷瞥了他一眼，“那些结晶是高度浓缩的污染源，别说吞服，就是长时间接触都会导致不可逆的异变。所有人，立刻撤离！”

    

    飞舟调转方向，阵法全开，向着东南疾驰。

    

    地面上的修士们也反应过来。苏破云长枪一挥：“所有武道同道，随我突围！不要恋战，不要回头！”

    

    他还想寻找李慕云的身影——那个练髓境的云霄宗弟子刚才就在不远处。但放眼望去，视线所及全是互相厮杀的怪物，人类修士的身影已经寥寥无几。

    

    “苏师兄，快走！”一名同门师弟拉住他。

    

    苏破云咬咬牙，最后看了一眼那片血腥的熔炉，转身冲向东南方。

    

    ---

    

    三天。

    

    整整三天三夜，方圆千里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自我吞噬的炼狱。

    

    还活着的人类修士已经全部撤离——或者说，试图撤离的大多数死在了路上。那些变异怪物虽然主要目标变成了同类，但对于闯入它们猎场的人类，依然会毫不留情地攻击。更何况，随着吞噬的黑色结晶越来越多，这些怪物的实力在以恐怖的速度提升。

    

    第一天结束时，千里内还能看见的人类修士不足百人。

    

    第二天，这个数字降到二十。

    

    第三天清晨，当血月的光芒终于开始暗淡时，千里炼狱中已经感知不到任何活人的气息——除了极少数像郑俊书这样，早在变故发生前就远离中心区域，并且一直全力隐藏自己的幸运儿。

    

    郑俊书此刻藏身在一处山洞深处。

    

    洞外，怪物的嘶吼、骨骼碎裂、血肉撕扯的声音从未停止。洞内，他盘膝而坐，《千面魔功》运转到极致，将自己伪装成一块没有生命气息的岩石。就连呼吸都降低到半个时辰一次，心跳几乎停止。

    

    “行者录……”他在心中默念。

    

    识海中，那本古朴的书册缓缓翻开。这是他的金手指，能够记录所见所闻、解析功法、推演战技的神秘存在。此刻，书页上正自动记录着外界发生的一切。

    

    “黑血熔炉事件·第三天”

    

    “变异生物总数：从最初的约三万七千只，降至约四千只”

    

    “平均实力提升：石皮境→铁骨境（提升两个大境界）”

    

    “观测到特殊个体：代号‘三头鬼猿’‘百目蠕虫’‘骨翼飞龙’……”

    

    “能量流动分析：黑色丝线构建污染网络，黑色结晶为能量节点，最终将汇聚至‘熔炉核心’”

    

    “熔炉核心……”郑俊书心中发寒。

    

    按照行者录的推演，那滴黑血的目的很明确——通过同类相残、互相吞噬的方式，在最短时间内催生出一个强大到足以承载它全部力量的“容器”。而这个过程，就像把三万七千份燃料投入一个熔炉，最终只会炼出一块最坚硬的金属。

    

    “必须离开这里，越远越好。”郑俊书下定决心。

    

    但就在他准备行动时，洞外突然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