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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落了点东西。”何雨面不改色，指了指地上并不存在的东西，“刚才好像掉在这儿了，找找。没找到，可能记错了。”
王干事狐疑地看着他，又看了看文件柜和办公桌，似乎没发现异常。
“赶紧走！再不走我叫人了！”
“这就走。”何雨深深看了王干事一眼，那眼神冷得让王干事心里莫名一寒。
何雨转身，大步离开了街道办。
走到外面，阳光刺眼。
他却感觉浑身发冷，那股寒意从骨头缝里往外冒。
证据。
他看到了证据。
但也只是看到，他没办法当场拿走。那是街道办的文件。
就算他偷走了，也会打草惊蛇，对方完全可以否认，甚至反咬他盗窃公文。
他需要更稳妥的办法。
需要能一举钉死他们的铁证。
阎富贵……王干事……
何雨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愤怒如同岩浆在胸腔里翻滚，但他强迫自己冷静。
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
冲动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落入对方的圈套。
他需要计划。
一个能让这两个人，尤其是阎富贵，彻底翻不了身的计划。
伪造政审材料，诬陷革命群众后代……这罪名，在这个年代，可轻可重。
如果操作得当……
何雨抬起头，看着街道办那栋小楼，眼神锐利如刀。
你们想玩阴的？
那我就陪你们玩个大的。
看看最后，是谁身败名裂。
他迈开步子，朝鸿宾楼的方向走去。
脚步沉稳，却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路上，他开始仔细回想每一个细节。
稿纸的样式。
字迹的特征。
王干事和阎富贵可能存在的联系点。
还有……那份材料上模糊的街道办公章。
也许，他可以从章入手？
或者，从阎富贵写字的习惯和用的墨水入手？
又或者……利用鸿宾楼这个平台，接触到更高层面的人？
李师傅……他认识的人里，有没有能说得上话的？
一个个念头在脑海中飞速碰撞。
何雨知道，他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必须走得精准，走得狠。
这不再仅仅是保卫资源。
这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战争。
为了雨水的前程。
也为了他们兄妹在这个院里，能真正挺直腰杆活下去。
他走进鸿宾楼后厨时，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
甚至带着惯常的、略带谦逊的笑容。
只有那双眼睛深处，燃烧着冰冷的火焰。
“柱子，来啦？今天切配间那边有几筐冬笋要处理，你去帮帮忙。”李师傅吩咐道。
“好嘞，师傅。”何雨应得干脆利落。
他系上围裙，拿起厨刀。
锋利的刀刃在灯光下泛着寒光。
就像他此刻的决心。
一九五八年的夏天，天亮得特别早。
天刚蒙蒙亮，四合院里就响起了高音喇叭的声音。
“鼓足干劲，力争上游，多快好省地建设社会主义！”
“一天等于二十年，跑步进入共产主义！”
口号声从街道办事处的广播里传出来，穿透薄薄的晨雾，钻进每一扇窗户。何雨是被这声音吵醒的，他揉了揉眼睛，看了眼身边还在熟睡的妹妹何雨水，轻手轻脚地下了床。
推开房门，院子里已经有人了。
前院的阎富贵正拿着刷子，往西墙上刷浆糊。他身后站着两个街道派来的年轻人，手里抱着一卷卷红纸标语。
“阎老师，早啊。”何雨打了个招呼。
阎富贵转过头，推了推眼镜，脸上挂着一种混合着兴奋和严肃的表情：“何雨啊，起来了？快来看看，这可是大事！”
何雨走过去，看到墙上已经贴了几张。
“破除迷信，解放思想！”
“技术大革新，生产大跃进！”
红纸黑字，在晨光中格外刺眼。浆糊还没干透，散发出一股酸涩的气味。
“这是要干什么？”何雨问。
“干什么？”阎富贵手里的刷子没停，“全国都在大跃进，咱们四合院也不能落后！街道下了通知，每个院子都要搞技术革新运动，挖掘潜力，为社会主义建设做贡献！”
他说这话时声音很大，像是故意要让全院人都听见。
中院那边也传来了动静。
易中海的声音格外洪亮：“大家都出来！开个短会！”
何雨皱了皱眉，转身回屋给妹妹盖好被子，这才重新走出来。院子里的人陆陆续续都出来了——刘海中挺着肚子，许大茂打着哈欠，贾张氏拉着棒梗，秦淮茹跟在后面。
易中海站在院子中央，手里也拿着一卷红纸。
他今天穿得特别整齐，中山装的扣子一直扣到最上面一颗，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同志们！”易中海清了清嗓子，“全国上下都在大跃进，咱们四合院也不能落后！街道王主任昨天专门找我谈话，要求咱们院要成为先进典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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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展开手里的红纸，那是一张大字报的标题。
“为了响应号召，我起草了一份倡议书。”易中海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最后落在何雨身上，“主题是——破除技术保守思想，推动集体共同进步！”
何雨心里咯噔一下。
“大家都知道，咱们院里有位同志，在鸿宾楼学厨，最近还在市里得了奖。”易中海的声音不紧不慢，“这是好事，说明咱们院出人才。但是——”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
院子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易中海。
“但是，有了技术，不能藏着掖着！”易中海的音量突然提高，“社会主义讲究的是集体主义，是互助互帮！一个人进步不算进步，大家一起进步才是真正的进步！”
刘海中立刻接话：“老易说得对！我完全支持！”
“就是就是。”贾张氏也附和，“有本事就该教教大家。”
许大茂阴阳怪气地说：“何雨，你现在可是名人了，不能光顾着自己啊。”
何雨站在原地，没说话。
他看着易中海手里的那张红纸，上面的字迹工整有力，显然是精心准备过的。
“所以，我提议——”易中海走到东墙边，那里已经刷好了一大片浆糊，“在咱们院设立一个‘技术交流角’，请有技术的同志，把自己的经验和窍门写出来，贴在这里，供全院学习！”
阎富贵立刻鼓掌：“好主意！我第一个支持！”
两个街道的年轻人也开始帮忙，把易中海手里的大字报贴了上去。
红纸展开，足足有半面墙那么大。
标题是醒目的黑体字：《向技术保守主义开炮！——论何雨同志的技术垄断问题》。
何雨的瞳孔收缩了。
他一步步走过去，站在大字报前。
字迹工整，条理清晰，一看就是花了心思的。
“何雨同志作为鸿宾楼学徒，掌握先进烹饪技术，这本是好事。但在大跃进浪潮中，他却固步自封，拒绝将技术贡献给集体……”
“当院内失业青年需要学习一技之长时，何雨同志以‘个人创新权益’为由，拒绝传授……”
“这种技术保守思想，严重阻碍了四合院的集体进步，与社会主义互助精神背道而驰……”
“我们呼吁，何雨同志应主动公开技术，设立教学班，帮助院内待业青年掌握技能，为社会主义建设添砖加瓦……”
易中海、刘海中、阎富贵、贾张氏……甚至还有两个何雨不太熟悉的邻居。
“怎么样？”易中海走到何雨身边，声音压低了些，但足够让周围人听见，“何雨啊，这可是大家的意思。现在全国都在大跃进，你要是不配合，那就是拖后腿了。”
何雨转过头，盯着易中海。
晨光从东边照过来，在易中海的眼镜片上反射出两道冷光。
“易师傅。”何雨开口，声音很平静，“这大字报，是你写的？”
“是我们集体讨论的。”易中海挺直腰板，“代表的是全院群众的呼声。”
“群众？”何雨笑了，“签名的这几位，能代表全院？”
“怎么不能？”刘海中插话，“我们都是院里的老住户，有资格提意见！”
“就是！”贾张氏嚷嚷，“何雨，你别不识好歹！现在是什么时候？大跃进！你要是不配合，就是跟全国人民作对！”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后院的老太太，前院的小媳妇，都聚了过来。有人指指点点，有人低声议论。
“何雨这次麻烦了……”
“易师傅说得也有道理，有技术是该分享。”
“可是人家凭本事学的，凭什么非要教？”
“你懂什么，现在讲究集体主义……”
议论声嗡嗡作响，像一群苍蝇。
何雨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易中海这是有备而来。借着大跃进的东风，用集体主义的大帽子压人。如果自己硬扛，很容易被扣上“破坏运动”的帽子。
但要是屈服了……
“何雨啊。”易中海又开口了，这次语气缓和了些，“我知道你有顾虑。怕技术外传，影响你在鸿宾楼的前程，是不是？”
他没等何雨回答，就继续说：“这个你放心！街道王主任说了，只要你愿意开班教学，街道可以给你开证明，这是为集体做贡献，鸿宾楼那边不但不会反对，还会表扬你！”
“对啊！”阎富贵推了推眼镜，“何雨，这可是双赢！你教大家技术，既帮助了邻居，又能得到街道的表彰。多好的事！”
许大茂在旁边冷笑：“何雨，别犹豫了。你要是不答应，这大字报可就要贴到街道办事处去了。到时候，就不是咱们院里的事了。”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何雨看着眼前这些人——易中海一脸正气，刘海中得意洋洋，阎富贵故作诚恳，许大茂幸灾乐祸。
他们站在一起，形成一个无形的包围圈。
而大字报上那些红纸黑字，在晨光中像一道道符咒，要把人钉死在“技术保守”的耻辱柱上。
“何雨哥……”
一个微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何雨水不知什么时候出来了，站在门口，小手紧紧抓着门框，眼睛里满是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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