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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赵干事:“赵干事,您觉得呢?如果街道觉得这个技术有价值,完全可以向上级打报告,申请列为区级甚至市级的‘技术推广项目’。到时候,不仅咱们街道,全区全市的待业青年都能受益。这才是真正的‘社会主义互助’,对吧?”
赵干事愣住了。
他没想到何雨会来这一手。
把技术直接捅到区里、市里?
那这事就完全超出街道的控制范围了。到时候,功劳是谁的?安排谁去学习?怎么推广?全都得听上面的。
而易中海和刘海中那点小心思——想借机安排自己院里的人,甚至从中捞点好处——就彻底没戏了。
“这……”赵干事迟疑了。
“何雨!”易中海忍不住了,“你这是什么态度?街道和院里好心好意为你着想,你倒好,推三阻四,还要把事情闹大?”
“易大爷,”何雨看着他,“我不是推三阻四。我只是觉得,这么好的技术,如果只在咱们一个小院、一个小街道传播,太浪费了。应该让更多人受益。这难道不符合‘集体利益’吗?”
他特意加重了“集体利益”四个字。
易中海被噎得说不出话。
刘书记的眼睛却亮了。
“何雨同志这个想法……有高度。”刘书记看向张经理,“老张,你觉得呢?如果咱们鸿宾楼的技术能被列为市级推广项目,那对酒楼的名声,可是大大的提升。”
张经理也反应过来了。
是啊,如果何雨的技术真能捅到市里,鸿宾楼就是“技术输出单位”,功劳簿上少不了他们一笔。这比在街道小打小闹强多了。
“我看行。”张经理一拍桌子,“赵干事,要不这样,你们街道先打个报告上来,我们鸿宾楼附议,一起往区里报。看看上级什么意见。”
赵干事骑虎难下。
他今天来,本是受易中海等人请托,想私下促成这事,在街道领导面前表现一下。可何雨这么一搞,事情完全变了性质。
“这个……我需要回去向王主任汇报。”赵干事只能这么说。
“应该的,应该的。”刘书记笑道,“那就等街道的正式意见。”
他看向易中海和刘海中:“二位老同志,你们也先回去,跟院里的邻居们解释一下。何雨同志不是不愿意贡献技术,而是想贡献给更大的集体,这是更高的觉悟嘛。”
易中海脸色铁青。
刘海中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张经理和刘书记的态度,又憋了回去。
他们精心策划的联合施压,被何雨轻飘飘一句话,引向了完全不可控的方向。
“那……我们先回去。”易中海站起身,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何雨,你有这个觉悟,很好。院里会支持你的。”
他说完,拉着刘海中匆匆离开。
赵干事也起身告辞。
办公室里只剩下张经理、刘书记和何雨。
门关上。
张经理长长吐出一口烟。
“何雨啊,”他看着何雨,“你小子,够机灵。”
“经理,我也是被逼的。”何雨苦笑。
“我知道。”张经理摆摆手,“院里那些人,心思不纯。你这么做是对的。技术真给了他们,指不定闹出什么乱子。”
刘书记点头:“不过,你这话放出去了,就得兑现。如果街道真往上报,你这技术,恐怕就保不住了。”
“保不住就保不住。”何雨说,“但至少,不能便宜了那些想私吞的人。”
他顿了顿:“而且,技术是死的,人是活的。我能琢磨出一个‘革新炒肝’,就能琢磨出别的。只要鸿宾楼还愿意用我,我就还能给酒楼创造价值。”
这话说到了张经理心坎上。
“好!”张经理笑了,“就冲你这句话,鸿宾楼保你。只要我还在这个位置上,没人能动你。”
“谢谢经理,谢谢书记。”何雨真心实意地道谢。
“去吧,回去干活。”刘书记挥挥手,“今天这事,就当没发生过。不过……”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何雨:“你院里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的。自己小心。”
何雨点头,转身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出明亮的光斑。
何雨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
第一回合,他勉强顶住了。
但就像刘书记说的,易中海他们不会罢休。
技术公开的压力暂时转移了,可降职处分的威胁依然悬在头顶——如果街道坚持,鸿宾楼能顶多久?
还有何雨水。
今天易中海又拿妹妹说事,这提醒了何雨,妹妹是他的软肋。
必须尽快行动。
那个“把事搞大”的计划,得加速了。
何雨握紧拳头。
既然你们要玩集体主义,那我就玩一个更大的。
大到你们所有人都接不住。
他转身,朝后厨走去。
脚步坚定。
而此刻,鸿宾楼外不远处的胡同口,易中海和刘海中站在墙角阴影里。
“老易,这下怎么办?”刘海中急道,“那小子把事往市里捅,咱们还怎么插手?”
易中海脸色阴沉。
“他以为这样就能躲过去?”易中海冷笑,“市里?区里?层层上报,哪那么容易?拖都能拖死他。”
他看了一眼鸿宾楼的招牌。
“再说了,技术公开只是第一步。就算公开了,教谁,不教谁,还不是咱们说了算?到时候,安排几个自己人去学,把这技术攥在手里,他何雨照样没辙。”
刘海中眼睛一亮:“你是说……”
“回去找老阎,还有许大茂。”易中海压低声音,“光咱们俩不够,得多拉几个人。街道那边,也得再使使劲。王主任最近不是要评先进吗?咱们就汇报,说何雨技术垄断,影响街道团结,阻碍待业青年安置……你看他急不急。”
“好主意!”刘海中兴奋道,“还是你老易有办法。”
“走。”易中海转身,“这事,没完。”
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胡同深处。
阳光照在青石板路上,明晃晃的。
但阴影,从未真正消失。
鸿宾楼后厨特有的那股子混合气味——热油、葱姜、酱料、以及常年烟火气浸润的木案板味儿——今天似乎格外浓烈。
何雨站在灶台边,手里捏着一把菜刀,刀刃在磨刀石上划过,发出规律而刺耳的“噌噌”声。
这声音能让他稍微平静一点。
但平静不了多少。
前厅隐约传来的嘈杂人声,像隔着一层厚棉被的闷雷,不断敲打他的耳膜。他知道,该来的人都来了。鸿宾楼的几位领导,街道办事处的王主任,还有……四合院那几位。
易中海,刘海中,阎富贵。
他们是以“群众代表”和“关心青年进步的老同志”身份被请来的。
理由冠冕堂皇:讨论如何帮助社区待业青年学习一技之长,解决就业问题,响应上级号召。
但何雨心里门儿清。
这是一场针对他的“鸿门宴”。
李师傅从外面匆匆进来,脸色不太好看,压低声音:“柱子,前头人都齐了。街道王主任也到了。易中海他们……话里话外,还是那套。说你手艺好,是厂里……哦不,是楼里的骨干,应该起带头作用,把技术拿出来,帮助更多困难同志。”
何雨没停下手里的动作,只是“嗯”了一声。
“他们还提了上次厨艺大赛你获奖的事儿,说你有能力,更应该有觉悟。”李师傅叹了口气,“王主任没表态,但看样子……压力不小。楼里领导的意思,也是希望你能顾全大局,哪怕……象征性地教点东西。”
“顾全大局?”何雨终于停下磨刀,抬起眼。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让李师傅心里有点发毛。“李师傅,他们之前造我谣,说我技术保守,阻碍集体进步的时候,怎么不顾全我和我妹妹的大局?他们暗地里使绊子,让我妹妹入团审查过不了的时候,怎么不顾全我们何家的大局?”
李师傅张了张嘴,没说出话。这些事,他隐约知道一些,但水太浑,他一个厨子,能护着徒弟在楼里站稳脚跟已是不易。
“走吧。”何雨把菜刀“哐当”一声放在案板上,擦了擦手,“该面对的,躲不掉。”
前厅今天没营业,桌椅被挪到了四周,中间空出一片。几十号人或坐或站,黑压压一片。除了领导、禽兽们,还有不少鸿宾楼的职工,以及一些闻讯来看热闹的街坊。
空气有些凝滞。
何雨一出现,所有的目光“唰”一下集中过来。好奇的,担忧的,幸灾乐祸的,审视的……像无数根细针。
易中海坐在靠前的位置,腰板挺得笔直,脸上挂着惯常的、属于“一大爷”的沉稳表情。刘海中在他旁边,胖脸上努力挤出严肃。阎富贵则缩在稍后一点,小眼睛滴溜溜转着,打量着何雨,又瞥向领导。
街道王主任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短发,穿着灰色的列宁装,面容严肃,坐在主位。鸿宾楼的经理和书记陪在两侧。
“何雨同志来了,坐吧。”王主任开口,声音不高,但带着公事公办的腔调。
何雨没坐留给他的那个孤零零的凳子,就站在空地中央,面向众人。这个位置,让他感觉更像是在受审。
“何雨啊,”易中海清了清嗓子,率先开口,语重心长,“今天这个会,意义重大。街道领导,楼里领导都在,咱们院里几位老伙计也来了。为什么?就是为了解决咱们这片儿待业青年的实际困难!现在国家有号召,咱们街道有任务,咱们每一个人,尤其是像你这样有技术、有能力的青年,更应该积极响应,贡献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