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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0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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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本人参与市‘技术革新’项目,所研发之‘大众菜谱’、‘节约灶’等技术,旨在降低餐饮成本,惠及普通市民。项目成果已由鸿宾楼应用于实际经营,菜品价格有所下调,顾客反响良好。有鸿宾楼营业记录及顾客意见簿为证。”

    “三、本人荣获‘市级劳动模范’称号,系由单位推荐、市里评选,程序公开合规。获奖后,本人将部分奖金用于购买糖果分给院内孩童,其余悉数存入银行,未有奢侈浪费行为。有银行存单及院内居民可证。”

    写到这里,何雨停住了。

    他觉得还不够。

    这些都是在解释、在辩白。

    他需要进攻。

    需要指出阎富贵散布谣言的动机和手段。

    需要揭露这件事背后的真正矛盾——不是他何雨有什么问题,而是某些人眼红他的成绩,想要打压他,甚至可能想借此谋取他家的房子。

    何雨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想起了自己藏在箱子最底下的那几张纸。

    那是他前段时间,通过鸿宾楼跑采购的伙计,悄悄打听来的一些消息。

    关于阎富贵和附近黑市的一些若有若无的联系。

    关于阎富贵曾经试图低价收购院里另一户困难家庭房子未果的事。

    关于阎富贵在学校的某些行为……

    这些信息很模糊,没有确凿证据。

    但在听证会上,或许可以作为质疑对方动机的引子。

    不能直接指控,但可以提问。

    “请问阎富贵同志,为何在本人获得劳模称号后,立即开始散布关于本人的不实言论?”

    “请问阎富贵同志,是否曾对院内其他居民房产表示过兴趣?”

    “请问阎富贵同志,散布谣言的行为,是否与本人拒绝其某些不合理要求有关?”

    问题本身,就是一种武器。

    何雨把这些要点记下来。

    然后,他意识到还有一个关键环节。

    政策。

    在这个年代,任何事情都要讲政策依据。

    他的行为是否符合政策?对他的指控又违反了哪些政策?

    何雨起身,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旧木箱。

    打开箱子,里面除了几件旧衣服,就是一些书籍和文件。

    有街道以前下发的各种通知,有报纸上剪下来的文章,有他在鸿宾楼学习时记的笔记。

    他翻找着。

    终于,在箱子底部,找到了几张折叠整齐的报纸。

    是前几个月的《人民日报》和《北京日报》。

    上面有关于“技术革新运动”的社论,有关于“奖励劳动模范,促进生产发展”的报道,有关于“正确处理人民内部矛盾”的文章。

    何雨如获至宝。

    他把这些文章小心翼翼地摊开,就着煤油灯的光,一行行看过去。

    “……要鼓励工人、技术人员发挥聪明才智,开展技术革新,提高生产效率,降低成本……”

    “……劳动模范是工人阶级的优秀代表,要保护他们的积极性,发挥他们的带头作用……”

    “……对于群众中出现的不同意见和矛盾,要通过民主讨论、批评与自我批评的方式解决,坚持实事求是,反对诬告和打击报复……”

    何雨用钢笔把这些关键句子划出来。

    然后,他开始抄录。

    一字一句,抄在稿纸上。

    煤油灯的光晕摇曳着,他的影子在墙上晃动,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持续不断,像春蚕食叶。

    夜越来越深。

    院子里彻底安静下来。

    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吠,远远的,更衬出夜的寂静。

    何雨水已经在小床上睡着了,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何雨揉了揉发僵的脖子,看了一眼桌上的闹钟。

    凌晨两点。

    他面前的稿纸已经写了厚厚一叠。

    证词提纲、证据清单、关键政策摘录、准备向对方提出的问题……

    初步的框架有了。

    但还不够细致。

    听证会不是念稿子。他需要预判对方可能提出的问题,准备好应对。

    阎富贵会问什么?

    肯定会咬住“物资使用”不放,哪怕有记录,他也会质疑记录的真实性。

    可能会问:“你怎么证明这些记录不是后来补的?”

    何雨在稿纸边上写下回答:“所有记录均为当日当场记录,有同一本子上前后连续日期为证,且多位同事可证明记录习惯。鸿宾楼库房亦有对应出入库记录可交叉验证。”

    刘海中可能会从“思想”层面施压。

    可能会问:“你获得劳模称号后,有没有骄傲自满?有没有觉得自己高人一等?”

    何雨写下:“从未。劳模称号是鼓励,更是责任。本人一如既往工作,并致力于将技术成果推广,惠及更多群众。鸿宾楼领导同事可证。”

    易中海可能会打感情牌,从“院内团结”角度攻击。

    可能会说:“何雨啊,你光顾着自己进步,有没有考虑过院里其他邻居的感受?大家生活都不容易,你又是劳模又是技术能手,会不会让其他人有压力?”

    何雨冷笑,写下:“进步靠劳动,光荣属于劳动者。本人从未因个人进步而轻视任何邻居。相反,本人曾多次将鸿宾楼内部优惠物资分享给院内困难家庭(可列举具体事例)。所谓‘压力’,实为个别别有用心之人挑拨离间。”

    写到这里,何雨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放下笔,轻轻走到墙边,从墙缝里抠出一个小油纸包。

    打开,里面是几张粮票和布票,还有一小卷钱。

    这是他攒下来的。

    其中一部分,他确实曾经换过一些鸿宾楼内部处理的、品相稍差但能吃的菜帮子、骨头什么的,送给后院的老太太和另一户孩子多的人家。

    当时没想太多,只是觉得能帮一点是一点。

    现在,这或许可以成为他“联系群众”的例证。

    何雨把这件事也记下来。

    时间一点点过去。

    煤油灯里的油快烧干了,灯焰开始变小,跳动得更厉害。

    何雨添了一次油。

    继续写。

    他把自己能想到的所有可能的问题,都列出来,并准备好回答。

    有些回答需要证据支撑,他就在旁边标注上对应的证据编号。

    有些回答需要政策依据,他就引用那些抄录下来的社论句子。

    渐渐地,一份详尽的“听证会应对方案”在他手中成形。

    这不是一份简单的辩词。

    这是一份战斗计划。

    当东方的天空泛起鱼肚白时,何雨终于放下了笔。

    他活动着僵硬的手指,看着桌上厚厚的成果。

    证词稿、证据目录、政策摘录、问答预演……加起来有二十多页。

    眼睛又干又涩,太阳穴突突地跳。

    但他心里却踏实了一些。

    至少,他不再是毫无准备地走上那个会场。

    至少,他手里有东西可以说话。

    窗外传来第一声鸡鸣。

    新的一天开始了。

    也是听证会前的最后一天。

    何雨站起身,走到水缸边,舀起一瓢凉水,扑在脸上。

    冰冷的水刺激着皮肤,让他精神一振。

    他看向镜子里那张疲惫但眼神坚定的脸。

    “准备好了吗?”他问自己。

    镜子里的人没有回答。

    但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何雨擦干脸,开始把桌上的材料分门别类地整理好。

    最重要的原件——工作记录本、鸿宾楼的证明草稿、政策报纸——单独放在一个布包里。

    抄录的副本和手稿放在另一个文件夹里。

    他需要再去一趟鸿宾楼,找李经理把正式的书面证明拿到手。

    还需要找王师傅他们,把证言落实。

    时间很紧。

    何雨推开屋门。

    清晨的空气带着凉意,涌入肺腑。

    院子里已经有早起的人家在生火做饭,炊烟袅袅升起。

    阎富贵端着搪瓷缸子,正在门口漱口,看到何雨出来,动作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

    易中海推着自行车准备去上班,朝何雨点了点头,表情复杂。

    何雨没有理会他们。

    他径直走向前院,推出自己的自行车。

    今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骑上车,穿过胡同。

    街道上已经热闹起来,上班的人流、上学的孩子、赶早市的人们……

    何雨蹬着车,穿行其中。

    他想起记忆中那个《情满四合院》的剧本。

    想起里面何雨柱(傻柱)被院里人算计、欺负的种种情节。

    想起最后那些憋屈的结局。

    不。

    那不会是他的结局。

    他来到这个世界,拥有那些记忆,不是为了重蹈覆辙。

    公开听证会?

    来吧。

    他倒要看看,在阳光底下,那些藏在阴影里的算计,还能不能站得住脚。

    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规律的声响。

    何雨迎着初升的太阳,加快了速度。

    风从耳边掠过。

    带着晨露的气息,也带着某种决绝的味道。

    这一天,他将奔走、确认、准备。

    为了后天的那个下午。

    为了站在所有人面前,说出真相。

    为了守护自己得来不易的一切。

    也为了告诉那些躲在背后的人:

    想把我何雨踩下去?

    没那么容易。

    何雨在鸿宾楼后厨找到李经理时,对方正对着灶台上一盆新试做的“简化版葱烧海参”发愁。

    “李经理。”何雨叫了一声。

    李经理回过头,看到是他,脸上立刻堆起笑容,但眼神里还残留着刚才的焦虑。

    “何师傅!正想找你呢。”李经理搓着手走过来,压低声音,“街道那边……没再找你麻烦吧?”

    “明天下午开听证会。”何雨直截了当,“我需要鸿宾楼出具一份正式的书面证明,说明我在工作期间所有物资使用都符合规定,有据可查。”

    李经理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看了看四周,几个学徒正在远处洗菜,王师傅在另一头指导切配。

    “何师傅,这个证明……”李经理的声音更低了,“不是我不愿意开,你也知道,现在风声紧,任何跟‘物资’、‘粮食’沾边的事,都敏感。”

    何雨的心往下沉了沉。

    但他脸上没露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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