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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0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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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门之前,他听到易中海和阎富贵在外面的对话。

    “老易,你看何雨这状态……唉,被谣言伤得不轻啊。”

    “是啊,明天听证会,他这情绪……能说清楚吗?”

    “咱们作为邻居,得多帮衬着点,到时候该说话得说话……”

    门关上了。

    把那些虚伪的关切,隔绝在外。

    何雨靠在门板上,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布包里的证据很扎实。

    但对方这一手“群众舆论”,太毒了。

    这不是讲证据能完全解决的问题。

    这是要把他钉在“道德”和“群众意见”的耻辱柱上。

    就在这时,里屋传来压抑的哭声。

    何雨猛地睁开眼,快步走进去。

    何雨水趴在床上,肩膀一抽一抽的,书包扔在地上。

    “雨水,怎么了?”何雨坐到床边,轻轻拍她的背。

    何雨水抬起头,小脸上全是泪痕,眼睛又红又肿。

    “哥……他们……他们说你是大贪污犯……说咱家粮食多得能开粮店……说你要被拉去枪毙……”何雨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放学的时候……好几个同学朝我扔石头……骂我是贪污犯的妹妹……”

    何雨只觉得一股血直冲头顶。

    眼前都有些发黑。

    他紧紧抱住妹妹,声音沙哑:“别听他们胡说!哥没事!哥是清白的!”

    “可是……他们都这么说……”何雨水把脸埋在他怀里,哭声闷闷的,“王老师今天看我的眼神……也不一样了……哥,我害怕……”

    何雨抱着妹妹,感觉到她小小的身体在发抖。

    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

    听证会还没开。

    对方已经发动了总攻。

    从粮店到菜市场,从胡同到学校。

    谣言像瘟疫一样蔓延。

    要摧毁他的声誉,摧毁妹妹的生活,摧毁他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一切。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屋里没有点灯,一片昏暗。

    何雨抱着哭泣的妹妹,坐在床沿上。

    布包就在手边,里面装着厚厚的证据和证明。

    但此刻,那些纸片似乎抵挡不住窗外弥漫而来的、无形的恶意。

    明天下午。

    公开听证会。

    他将在众目睽睽之下,面对组织的询问,也可能面对被谣言煽动起来的“群众意见”。

    他能说清楚吗?

    那些藏在阴影里的手,会仅仅满足于散布谣言吗?

    何雨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要么在听证会上,把一切砸个粉碎。

    要么,就被这汹涌的谣言彻底吞没。

    他轻轻拍着妹妹的背,直到她的哭声渐渐变成抽噎,最后疲惫地睡去。

    何雨把她放平,盖好被子。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桌边,划亮火柴,点燃煤油灯。

    昏黄的光晕照亮了桌子一角。

    也照亮了他布包里露出的那个牛皮纸信封。

    他拿出信封,抽出里面的证明。

    鸿宾楼鲜红的公章,在灯光下有些刺眼。

    何雨看着那公章,看了很久。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把证明折好,放回信封,再放进布包最里层。

    做完这一切,他吹灭了灯。

    屋里重新陷入黑暗。

    只有窗外,别人家的灯火,透过窗纸,映进来一点模糊的光晕。

    何雨坐在黑暗里,一动不动。

    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他在等。

    等天亮。

    等那个决定一切的下午。

    街道办事处的会议室,比何雨想象的要大,也更压抑。

    墙上刷着半新不旧的标语,红底白字,有些地方已经斑驳。长条桌拼在一起,上面铺着洗得发白的蓝布。窗户紧闭,屋里弥漫着一股木头受潮的霉味,混杂着劣质烟草和许多人聚集在一起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体味。

    人已经来了不少。

    靠墙的长条凳上坐满了人,大多是四合院的邻居,也有几个面生的,大概是街道其他院子的代表。他们交头接耳,声音压得很低,像一群被惊扰的蜜蜂,嗡嗡作响。当何雨推门进来时,所有的声音瞬间消失了,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射过来。

    好奇的、审视的、幸灾乐祸的、同情的……复杂的情绪在浑浊的空气里交织。

    何雨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背。

    他今天穿得很整齐,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扣子一直扣到最上面一颗。手里拿着一个鼓鼓囊囊的旧帆布包,里面装着他这几天整理的所有东西。

    “何雨同志,这边。”一个年轻的工作人员指了指长条桌一侧单独摆放的一张凳子。

    那是被审查者的位置。

    何雨走过去,坐下。凳子很硬,冰凉。他把帆布包放在脚边,双手平放在膝盖上,目光平静地扫过对面。

    长条桌的主位空着。

    两侧已经坐了几个人。街道的王主任坐在左侧靠中间的位置,脸色有些疲惫,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没有看何雨。她旁边是街道的文书,一个戴眼镜的瘦小男人,面前摊开纸笔。

    右侧,最显眼的位置,坐着刘海中。

    他今天特意穿了一件半新的中山装,扣子绷得紧紧的,勒出圆滚滚的肚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油光发亮。他面前放着一个搪瓷缸子,里面泡着浓茶,正慢条斯理地用杯盖撇着浮沫。感受到何雨的目光,他抬起眼皮,瞥了一眼,嘴角似乎扯动了一下,又迅速恢复成严肃刻板的表情。

    易中海和阎富贵坐在刘海中下手的位置。

    易中海低着头,手里捻着一串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珠子,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默念什么。他今天没穿平时那件洗得发灰的工装,换了件深色的褂子,显得格外“庄重”。

    阎富贵则坐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腿上,眼睛盯着桌面,但何雨能感觉到,他的余光一直在自己身上打转。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嘴角偶尔不受控制地抽动一下,泄露出一丝紧张,或者……兴奋?

    何雨收回目光,看向自己的手。

    指甲缝里还有昨天帮鸿宾楼后厨搬东西时留下的、没完全洗净的油污。这双手,切过成千上万的菜,颠过滚烫的铁锅,也刚刚捧回过劳动模范的奖状。

    现在,它们的主人坐在这里,接受“审查”。

    门又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军便装、面容严肃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同样穿着简朴但身姿挺拔的年轻人。会议室里顿时更加安静,连呼吸声都轻了许多。

    刘海中立刻站了起来,脸上堆起笑容:“赵干事,您来了,快请坐主位。”

    王主任也站了起来,点了点头。

    被称作赵干事的男人摆了摆手,在主位坐下。他目光锐利,像鹰一样扫视了一圈会场,最后在何雨身上停留了两秒。何雨感觉那目光像有实质,刮过皮肤。

    “人都到齐了?”赵干事开口,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齐了,齐了。”刘海中连忙应道,坐回位置,腰板挺得更直了,“赵干事,王主任,各位街坊邻居代表,今天,我们街道根据群众反映和初步调查的情况,在这里举行一个公开的听证会,主要就我街道居民、同时也是鸿宾楼职工何雨同志,在工作和生活当中可能存在的一些问题,进行核实和澄清。”

    他顿了顿,拿起面前的一张纸,清了清嗓子,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宣判般的腔调:

    “经查,何雨,男,现年……在鸿宾楼工作期间,利用职务便利,存在严重的公私不分、侵占集体物资的行为!具体表现为:一,多次将鸿宾楼采购的紧俏食材,如食用油、白面、鸡蛋、肉类等,私自携带回家,数量巨大;二,利用鸿宾楼厨房,为自己及家人开小灶,耗费公家煤炭、调料;三,更为严重的是,有迹象表明,其可能通过鸿宾楼的采购渠道,进行私下交易,牟取非法利益!”

    每说一条,会议室里的空气就凝固一分。

    邻居们发出低低的惊呼和议论。

    “我的天,这么多东西?”

    “看不出来啊,何雨平时挺老实的……”

    “知人知面不知心,劳动模范又怎么样?”

    “怪不得他家雨水最近脸色好了点,原来是吃了公家的!”

    何雨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握成了拳。

    刘海中很满意现场的效果,他放下纸,目光咄咄逼人地看向何雨:“何雨同志,对于以上指控,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何雨抬起头,迎着他的目光,声音清晰平稳:“刘副主任,这些指控,有证据吗?具体的时间、地点、物品数量、经手人是谁?鸿宾楼的物资进出都有严格账目,我每天经手的食材,后厨的师傅、学徒、甚至帮工都看得见。您说的‘数量巨大’,具体是多少?‘私下交易’,和谁交易?交易了什么?”

    一连串的问题,像冰冷的石子砸过去。

    刘海中脸色一沉:“证据?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没有不透风的墙!你自以为做得隐蔽,就能瞒天过海吗?今天,我们就是来听取证人证言,把事情搞清楚的!”他转向易中海,“易中海同志,你是院里的老住户,也是一大爷,对何雨家的情况比较了解。你先说说。”

    易中海像是被点名惊了一下,手里的珠子停了。他缓缓抬起头,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痛心和为难的表情。

    “这个……唉。”他长长叹了口气,“赵干事,王主任,刘副主任,还有各位邻居。我易中海在咱们院住了几十年,从来都是与人为善,盼着家家都好。何雨呢,是我看着长大的,他爹何大清走的时候,我还帮着料理过后事。按理说,我不该说这些话……”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内心在进行激烈的斗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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