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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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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时,他在街道、在院里的“织网”行动,也不能停,甚至要加快。明面上的位置和关系,有时候,或许能成为暗地里行动的掩护。

    粥的香气慢慢弥漫开来。

    何雨水趴在桌边,眼巴巴地看着锅。“哥,好香啊。”

    “香就多吃点。”何雨摸了摸她的头。

    窗外,夜色彻底笼罩了四合院。各家各户的灯光次第亮起,隐约传来收音机的声音和大人孩子的说话声。表面上看,一切如常。

    但何雨知道,平静的水面下,暗流已经开始涌动。而他,必须在这暗流中,为自己和妹妹,找到一块不至于沉没的浮板。

    他盛好粥,看着雨水香甜地吃着,心里默默盘算着下一次与老刘的“接头”,盘算着还能从鸿宾楼日常损耗的边角料里,合理合法地积攒下什么,盘算着如何进一步巩固和李经理、甚至街道王主任那似有若无的联系。

    囤积物资,只是生存的第一步。

    如何在越来越紧的环境里,守住这些物资,并且让它们发挥最大的作用,才是接下来真正的考验。

    夜还很长。冬天,才刚刚开始。

    鸿宾楼后厨,热气蒸腾。

    锅铲与铁锅碰撞出富有节奏的声响,油脂爆裂的滋啦声,伙计传菜的吆喝声,交织成一片繁忙而有序的交响。何雨系着洗得发白的围裙,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眼神却专注地盯着眼前那口炒锅。

    锅里是刚下季的嫩豌豆苗,碧绿喜人,配上几片薄如蝉翼的云腿。火候是关键,多一分则蔫,少一分则生。何雨手腕轻抖,锅里的菜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均匀受热后稳稳落回锅中。最后淋上少许用鸡汤和火腿汁调成的薄芡,快速翻炒两下,出锅装盘。

    一道“火腿豆苗”便成了。

    但这道菜和鸿宾楼传统的做法略有不同。传统的多用猪油猛火快炒,味道浓香但略显油腻。何雨结合了记忆中南方菜系对时蔬的处理,减少了猪油用量,加入了提鲜的高汤薄芡,既保留了豆苗的清脆本味,又用火腿和鸡汤的鲜味做了恰到好处的衬托。

    “何师傅,前头客人夸这道豆苗呢!说清爽鲜甜,跟以前吃的不一样,问是不是新菜。”一个小学徒跑进来,脸上带着兴奋。

    掌勺的牛师傅,也是何雨的带教师傅,走过来看了看那盘菜,又拿起旁边小碟里何雨预留的尝了一口,细细品了品,没说话,只是拍了拍何雨的肩膀。

    傍晚,打烊之后。

    牛师傅把何雨叫到了后头经理室。经理姓范,是个精瘦的中年人,戴着眼镜,平时话不多,但眼神很利。

    “小何啊,”范经理推了推眼镜,手里拿着今天的流水单和几份客人意见,“今天有好几桌客人,都特意提到了那道改良的豆苗,还有你上周弄的那个‘醋椒活鱼’的料汁调整,反响不错。”

    何雨站得笔直:“都是师傅们教得好,我也就是瞎琢磨,试试看。”

    “瞎琢磨能琢磨到客人心里,那就是本事。”范经理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推了过来,“咱们鸿宾楼是老字号,讲究传承,但也不能一成不变。现在提倡‘增产节约’,‘挖掘潜力’,你这琢磨新花样,提高菜品质量,减少不必要的浪费,就是响应号召。”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楼里决定,给你发一笔奖金,鼓励创新。钱不多,是个意思。记住,这事儿,楼里内部知道就行。现在外面……风声还是要注意。”

    何雨看着那个薄薄的信封,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奖金?这年头,在饭店里因为做菜创新拿到奖金,可是稀罕事。他立刻明白了范经理的潜台词:这是对他能力的认可,也是对他之前遭遇风波(听证会)后的一种无声支持,但必须低调。

    “谢谢经理!谢谢牛师傅!”何雨接过信封,入手能感觉到里面是折起来的纸币,厚度似乎……不止十块?他强压住立刻打开看看的冲动,郑重地鞠了一躬。

    牛师傅在一旁咧嘴笑了:“小子,好好干。手艺是立身之本,脑子活更是锦上添花。这钱,拿稳了。”

    ……

    走出鸿宾楼,天色已经擦黑。初秋的晚风带着凉意,吹在汗湿的背上,让何雨精神一振。他没有立刻回家,而是拐进了附近一条相对僻静的胡同,借着最后的天光,小心地打开了那个牛皮纸信封。

    里面是两张崭新的纸币。

    一张十元的,一张五元的。

    整整十五块钱!

    何雨的手指微微有些发颤。十五元!这几乎相当于他大半个月的学徒津贴了!要知道,现在一斤猪肉才七八毛钱,一斤白面一毛多,十五元对于一个普通家庭来说,是一笔不小的款项。范经理说“钱不多”,那是客气,这份奖励实实在在是重奖。

    狂喜只持续了几秒钟,何雨迅速冷静下来。他把钱仔细折好,塞进内衣缝制的暗袋里,外面再扣好外套。

    不能露富。

    这是刻在骨子里的教训。听证会的风波虽然过去了,但院里那些眼睛,尤其是易中海、阎富贵那些人,绝不会真正消停。粮荒的苗头已经隐约出现,街道上关于粮食定量的议论越来越多,这种时候,手里突然多出一笔“横财”,绝对是惹祸的根苗。

    怎么处理这笔钱?

    存起来。这是何雨的第一个念头。但光是存着,在这物价未必完全稳定的时期,也可能贬值。他想起前段时间,街道宣传栏贴过告示,国家正在发行“国家经济建设公债”,鼓励人民认购,支援建设。利息比存银行活期要高,而且由国家信用担保。

    对,买公债!既算是支援国家,也是一种相对稳妥的储蓄增值方式,最关键的是,这东西不像现金那么扎眼,是一张凭证,更容易保存和隐藏。

    第二天中午休息时间,何雨请了个短假,来到了附近的中国人民银行储蓄所。储蓄所里人不多,柜台后的工作人员穿着灰色的中山装,表情严肃。

    何雨先询问了活期储蓄的利率,然后装作不经意地问:“同志,听说国家发行了经济建设公债,咱们这儿能买吗?”

    工作人员抬头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惊讶一个年轻的厨师学徒会问这个,态度缓和了些:“可以。今年发行的公债,期限有三年、五年的,年息分别是四厘和五厘(即4%和5%)。你要认购?”

    “我想……先了解了解,支援国家建设嘛。”何雨说道。

    “觉悟不错。”工作人员拿出一张宣传单页,“具体细则上面有。认购以一元为起点,多购不限。凭证要保管好,到期凭本息兑付。”

    何雨仔细看了单页,心里盘算着。十五元奖金,他决定拿出十元来购买公债。五元留着应急,或者换成一些更实在的东西。他选择了五年期,年息五厘。十块钱,五年后连本带息能拿回十二块五毛,虽然增值不算暴利,但贵在稳妥和安全,胜过藏在屋里提心吊胆。

    办理手续比想象中简单。何雨递上十元钱,工作人员清点后,给了他一张印制精良的“国家经济建设公债”凭证,面额十元,上面盖着红色的公章,写着期限和利率。何雨像对待珍宝一样,将它仔细对折,和户口本、房契等重要文件放在了一起。

    剩下的五元钱,他存了三元到活期折子上,折子上的数字又增加了一点,让他心里踏实了些。最后两元,他换成了零钱,准备偶尔给雨水买点零嘴,或者添置点不起眼的小东西。

    做完这一切,走出储蓄所,阳光照在身上,何雨感到一种久违的、脚踏实地的轻松。这是一种通过自身努力获得回报,并通过谨慎规划守护这份回报的充实感。虽然前路依然有阴云(粮荒、院里的某些人),但至少,他正在一点点积累对抗风险的本钱。

    ……

    傍晚,何雨回到南锣鼓巷95号四合院。

    刚进前院,就看见三大妈阎埠贵媳妇正在水槽边洗菜,眼睛似有似无地往他这边瞟。贾张氏坐在自家门口的小板凳上纳鞋底,也抬起了头。

    “柱子回来啦?”三大妈搭话,语气平常,但眼神在他身上扫了一圈,“今儿个好像比平时晚点儿?”

    “嗯,店里有点事,耽搁了。”何雨含糊地应了一声,脚步没停,径直往中院走。

    他能感觉到背后的目光。这些家庭妇女,或许没什么大能耐,但对院里各家各户的动静,尤其是“非常规”的动静,有着近乎本能的敏锐。

    中院,易中海正背着手在自家门口踱步,像是在思考什么,看到何雨,点了点头,没说话。但何雨捕捉到他眼神里一闪而过的审视。

    何雨平静地回了礼,推门进了自家屋。

    妹妹何雨水已经放学回来了,正在小桌上写作业。看到哥哥,眼睛一亮:“哥!”

    “嗯,雨水乖。”何雨放下手里的帆布包(里面装着工作服和饭盒),摸了摸妹妹的头,“作业多不多?”

    “不多。哥,你今天好像……挺高兴?”雨水仰着小脸问。

    小孩子的感觉最是敏锐。何雨笑了笑:“有吗?可能是今天活儿顺当。饿了吧?哥给你做饭。”

    他生起火,开始准备简单的晚饭。窝窝头,咸菜,还有中午从鸿宾楼带回来的一点剩菜底子(这是允许的),用白菜一起烩了,也算有点油水。做饭的间隙,他侧耳倾听院里的动静。

    前院隐约传来三大妈和贾张氏压低的说话声,听不真切,但“柱子”、“鸿宾楼”、“好像”几个词还是飘了进来。

    中院,易中海家似乎来了人,是刘海中?声音大了些,好像在议论什么“供应”、“标准”之类,但很快又低下去。

    何雨面色平静地搅动着锅里的菜汤,心里明镜似的。

    奖金和买公债的事,他自认做得隐秘,直接暴露的可能性不大。但“没有不透风的墙”,尤其是他今天中午特意请假出去了一趟,回来时间稍晚,这些细微的变化落在那些时刻关注他的人眼里,就足以发酵出各种猜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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