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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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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远立刻调整表情,换上轻松的语气:“妈,没事,街道的王干事,来问问前几天救火的事,顺便关心一下咱家的情况。”

    

    “哦……没为难你吧?”母亲的声音里透着担忧。

    

    “没有,王干事还夸我机灵呢。”陈远走进里屋,看到母亲靠在床头,手里还拿着昨晚没绣完的鞋垫,“妈,您别操心,好好休息。饿了吗?我去做午饭。”

    

    “还不饿。”母亲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慈爱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远儿,妈知道你现在有主意,也能干。但……树大招风,有些事,别太出头,平平安安就好。”

    

    “我知道,妈。”陈远握住母亲枯瘦的手,用力点点头。

    

    他当然知道。但有时候,树欲静而风不止。周向阳的敌意已经摆在了明面上,街道的“关注”也如影随形。他不能一味退缩,退缩只会让对方得寸进尺。

    

    他需要更巧妙地运用系统,更需要在这个大院里,争取更多的“自己人”,或者至少,是中立的人。

    

    火灾救援赢得的人心,是一个好的开始,但还不够牢固。赵德柱的态度虽然稍缓,但根本立场未变。其他邻居,大多还是观望。

    

    正想着,门外又传来脚步声,停在门口。

    

    “陈远,在家吗?”是沈怀古老爷子的声音,带着咳嗽后的沙哑。

    

    陈远赶紧去开门。沈老爷子拄着拐杖站在门口,手里还提着一个旧报纸包着的小包。

    

    “沈爷爷,您怎么来了?快进屋坐。”陈远连忙搀扶。

    

    “不坐了,不坐了,说两句话就走。”沈老爷子摆摆手,把那个小包塞到陈远手里,“拿着。”

    

    “这是?”

    

    “一点心意。”沈老爷子看着陈远,眼神复杂,有感激,也有后怕,还有一丝长辈的关切,“那天要不是你,我这条老命,还有我那些破烂,就都交代了。救命之恩,不敢言谢。这点东西,你务必收下。”

    

    陈远打开报纸一角,里面是几本线装旧书,纸张泛黄,但保存尚好。最上面一本,封面上用毛笔写着《燕京杂俎·匠作辑录》。

    

    “这是我早年收的,里面记了些老北京各行当匠人的零碎手艺,有些估计现在都没人会了。”沈老爷子压低声音,“我看你对这些老手艺好像有点兴趣,留着看看吧。不过……”他顿了顿,看了一眼门外,声音更低了,“自己看就行,别张扬。这年头,有些东西,容易惹麻烦。”

    

    陈远心头一震,用力点头:“沈爷爷,我明白。谢谢您!”

    

    “谢啥。”沈老爷子拍拍他的肩膀,“孩子,你是个好样的,有心,也有胆。但……刚则易折。周家小子那边,你多留个心眼。王干事今天来,恐怕没那么简单。”

    

    说完,老爷子又咳嗽两声,拄着拐杖,慢慢踱回了自己家。

    

    陈远拿着那包旧书,站在门口,心里五味杂陈。

    

    沈老爷子的馈赠和提醒,是雪中送炭,也是一种无声的支持。这让他感到一丝温暖。但沈老爷子的话也证实了他的判断——麻烦还没完。

    

    他把旧书仔细收好,藏在自己床铺下的旧木箱最底层,和系统之前给的那本《常见急症民间处理摘要》放在一起。

    

    中午,他简单做了点疙瘩汤,和母亲一起吃了。母亲精神不太好,吃完又睡下了。

    

    陈远收拾完碗筷,坐在窗前,看着窗外大杂院里晾晒的万国旗般的衣服,孩子们追逐打闹的身影,还有坐在门口晒太阳、闲聊的邻居。

    

    一切似乎恢复了火灾前的日常,但陈远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周向阳不会善罢甘休。街道的“关注”就像一双无形的眼睛。而他,必须在这样的注视下,继续生活,继续隐藏系统的秘密,继续他收集技艺的梦想,同时,还要保护好母亲,改善这个家的处境。

    

    这很难。

    

    但他没有退路。

    

    窗台上的旧怀表,指针不紧不慢地走着,发出细微而规律的滴答声。表盘内侧的纹路,在午后斜照的阳光里,似乎比平时更清晰了一点。

    

    陈远伸出手指,轻轻抚过那些纹路。冰凉的触感传来。

    

    他不知道这些纹路意味着什么,和系统又有什么关联。但此刻,这块父亲留下的旧表,成了他与过去、与这个陌生时代之间,一个具象的、沉默的连接点。

    

    给他带来麻烦的“异常”能力源于系统,而系统似乎又和这块表有着某种神秘联系。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

    

    他必须更谨慎,更聪明,更善于利用这个时代规则允许的缝隙。

    

    下午,他拿出笔记本——不是普通的笔记本,而是他用只有自己懂的简写和符号记录的“穿越见闻录”。翻到最新一页,他拿起铅笔,快速写下:

    

    “王干事来访,周在场。重点询问急救手法,疑与‘封建’‘异常’关联。周暗示技能来源不明,进步过快。以‘情急乱试’‘孝心驱动’‘邻里互助’应对,暂过关。获沈赠书《匠作辑录》,提醒谨慎。街道‘持续关注’中。需:1. 进一步巩固救援赢得的人心(具体行动?)。2. 寻找机会,在‘合规’前提下,展示‘有用’且‘安全’的技能(如维修?)。3. 密切注意周动向。4. 系统签到所得,需更严格筛选、隐藏练习痕迹。”

    

    写完,他合上笔记本,同样藏好。

    

    然后,他像往常一样,拿起扫帚,开始打扫自家门前和附近公共区域的卫生。这是原身经常做的事,也是他穿越后保持的习惯,既能维持人设,也能在劳动中观察大院情况。

    

    扫到中院时,他看见周向阳正和赵德柱在赵家门口说着什么。周向阳比划着,表情有些激动,赵德柱则皱着眉头,偶尔点一下头。

    

    看到陈远过来,两人的谈话立刻停止了。周向阳瞥了陈远一眼,眼神冷淡,转身进了屋。赵德柱则干咳一声,背着手,踱步回了自家。

    

    陈远面色平静,继续低头扫地,仿佛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

    

    但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他知道,平静的表面下,暗流正在加速涌动。而下一波风浪,不知何时就会袭来。

    

    他必须做好准备。

    

    日子像大杂院门口那棵老槐树的叶子,被风吹着,不紧不慢地又翻过去几页。

    

    表面上看,一切如常。

    

    陈远每天早起扫院子,去街道办临时帮忙整理文件(这是王干事上次“建议”后,他主动找的活儿,既能赚点微薄补贴,也能在“组织”眼皮底下活动),下午回来照顾母亲,偶尔帮邻居修个板凳、补个锅底。苏绣手帕的风波似乎随着火灾救援的赞誉渐渐平息了,至少明面上,没人再公开提让陈远“公开技艺”或“停止特殊化”。

    

    但陈远知道,有些东西沉在水底,没浮上来,不代表消失了。

    

    周向阳见了他,脸上还是会挤出点笑,但那笑不达眼底,干巴巴的。赵德柱背着手在院里踱步时,目光扫过陈远家窗户的次数,明显比以前多了。沈怀古有一次在公用水龙头边接水,趁着四下无人,低声对陈远说了句:“小子,树大招风,根要扎稳。”说完就提着水桶走了,留下陈远在原地琢磨了半天。

    

    “根要扎稳”……是指人缘,还是指别的?

    

    陈远把更多时间花在了那本《匠作辑录》上。书很旧,纸页泛黄,但里面记录的一些老手艺、老工具、老讲究,让他这个来自2023年、对传统技艺只有业余兴趣的人大开眼界。有些描述,甚至能和他系统签到获得的技艺碎片相互印证。他看得入迷,一边看,一边用自己那套简写符号,在另一个更隐蔽的小本子上做笔记。

    

    系统也没闲着。这几天签到,给的都是一些相对“安全”的技能或材料:一次是“基础藤编”,附赠一小捆处理过的藤条;一次是“家常腌菜技法”,附赠几个陶坛和粗盐;还有一次是“简易木工修复”,工具包里多了几把造型普通但异常锋利的凿子和刻刀。

    

    陈远练习得很小心。藤编就在家里,编个篮子、筐子,说是跟书上学的。腌菜更是合情合理,改善伙食嘛。木工修复的工具,他仔细检查过,除了特别锋利、钢材质地似乎极好之外,外形和这个时代常见的工具并无二致,他稍微用旧砂纸打磨了一下刃口附近,做出使用过的痕迹,然后才敢偶尔拿出来,帮邻居修个桌椅榫卯。

    

    他把这些“安全”的工具,和自己原有的钳工工具(原身父亲留下的)、缝纫工具(母亲和原身都会点简单缝补)放在一起,收在一个旧木箱里,摆在床底下。而那个藏着系统秘密的“特殊工具”以及他的“穿越见闻录”,则用了更隐蔽的方式存放——父亲留下的旧怀表表壳内侧,被他用极细的刀尖撬开了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缝隙,里面衬着油纸,卷着记录最关键信息的微型纸卷;至于那几件实在无法解释、材质或工艺明显超前的“特殊工具”(比如一套疑似某种精密微雕用的、针尖大小的刻刀,材质非钢非铁,闪着暗哑的银灰色光泽;还有一个巴掌大小、结构复杂如钟表机芯、却不知用途的青铜色金属构件),被他分别用油布包好,塞进了房梁上一个早就存在的、被灰尘和蛛网覆盖的缝隙深处。

    

    他以为这样已经足够谨慎。

    

    直到那天下午,两个穿着深蓝色中山装、胸前别着钢笔、表情严肃的男人,在赵德柱的陪同下,敲响了他家的门。

    

    当时陈远正在屋里,对着《匠作辑录》研究一个榫卯结构,母亲在里屋休息。敲门声不重,但很清晰,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节奏。

    

    陈远心里咯噔一下。他放下书,走到门边,透过门缝看了一眼。

    

    赵德柱站在前面,脸上没什么表情。他身后是两个陌生男人,一个年纪稍长,约莫四十多岁,脸颊瘦削,眼神锐利;另一个年轻些,三十出头,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硬壳笔记本。

    

    都不是街道办常见的人。王干事没来。

    

    陈远深吸一口气,拉开了门。

    

    “陈远同志在家啊。”赵德柱先开口,语气平淡,“这两位是区里来的同志,有些情况想向你了解一下。”

    

    年长的男人上前半步,掏出一个小红本,在陈远面前晃了一下,速度很快,但陈远还是看清了上面盖着的公章和“调查员”的字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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