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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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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吴看向沈怀古。沈怀古指了指那把造型最古朴、云纹最显眼的短刨:“就这个吧。最具代表性。”

    

    眼镜干事小张上前,小心地用一块布包起那把短刨,登记在册。

    

    李主任站起身:“陈远同志,今天的情况我们了解了。你的材料,沈老的鉴定意见,我们都会带回去综合研判。在最终结论出来前,希望你继续安心生活,不要有思想包袱,但也记住教训,做事要更注意影响,尤其是和海外人员有关的事情,要格外谨慎,保持距离。”

    

    “是,李主任,我记住了。”陈远应道。

    

    李主任又对沈怀古表示感谢,然后带着老吴和小张离开了。围观的人群也逐渐散去,周向阳临走前狠狠瞪了陈远一眼,显然对沈怀古的鉴定结果极为不满。

    

    屋里只剩下陈远和沈怀古。

    

    沈怀古没有立刻走,他走到门口,看了看外面,然后回头,压低声音对陈远说:“小子,你那把刨子,不简单。上面的云纹,我好像在哪儿见过类似的图谱,不是一般的装饰。还有那凿子的钢口……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也不等陈远回应,背着手,慢悠悠地回后院去了。

    

    陈远站在门口,看着沈怀古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后,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沈怀古看出来了!他肯定看出了那工具的不凡,甚至可能有所猜测。但他选择了在官方面前维护自己,只点出“历史旧物”,私下却给了警告。

    

    这把短刨被带走“备案研究”,是福是祸?系统赠送的工具,会不会被检测出不符合这个时代科技水平的地方?

    

    他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手伸进口袋,握住了那块怀表。

    

    就在这时,掌心再次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温热感,比上次更清晰一点。他立刻掏出怀表,打开表盖。

    

    昏暗的光线下,表盘内侧那些奇异的纹路,似乎……真的比之前清晰了一点点?不再是完全模糊,而是能隐约看到一些曲折的、仿佛电路又仿佛符文的线条走向。而且,纹路中心,似乎有一个极淡的光点,微微闪烁了一下,随即隐去。

    

    不是错觉!

    

    陈远的心脏砰砰直跳。怀表的变化,和眼前的危机有关?和系统工具有关?还是……在提示他什么?

    

    他合上表盖,紧紧攥住。冰凉的金属似乎也带上了一丝余温。

    

    桌椅的危机看似因沈怀古的鉴定暂时缓解,但系统的秘密,却因为一件被带走的工具,被推到了更危险的边缘。周向阳不会罢休,街道办和区里的“备案研究”结果未知,沈怀古那里也埋下了疑虑的种子。

    

    他走到墙角,看着空了一块的工具箱。那把陪伴他制作出精美桌椅、带着系统气息的短刨,此刻正躺在街道办的布袋里,前途未卜。

    

    “必须更快地强大起来,掌握更多能公开拿出手的、合情合理的技能。”陈远低声自语,“也要想办法,弄清楚这块怀表和系统到底还有什么联系。”

    

    他坐回床边,摊开手掌。指甲印已经消了,但新的压力已然降临。

    

    窗外的天空,乌云似乎散开了一些,露出一线惨白的阳光,但很快又被更厚的云层吞没。

    

    风雨欲来,暗流更深。陈远知道,他必须在这张越来越复杂的时代网中,找到属于自己的那根线,并且,要织得足够结实,才能不被撕碎。而这一切的前提是,他必须活下去,并且守住那个绝不能暴露的秘密。

    

    他拿起钢笔,在日记本上,用只有自己懂的简写符号,快速记录下今天发生的一切:李主任询问、沈老鉴定、工具被带走、怀表纹路变化……最后,他画了一个圈,圈住了“工具风险”和“怀表变化”两个词,并在旁边打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接下来的路,必须走得更加如履薄冰。

    

    六月的北京,晌午头,日头毒得能把青石板晒出油来。

    

    南锣鼓巷附近这座大杂院里,本该是午休最安静的时候。女人们在水池边搓洗衣裳,水声哗啦;几个半大孩子躲在阴凉地里弹玻璃球,清脆的碰撞声时断时续;收音机里咿咿呀呀的样板戏调子,从某扇敞开的窗户里飘出来,混着空气里淡淡的煤烟和晾晒被褥的太阳味儿。

    

    一切都被那阵脚步声打破了。

    

    脚步声很特别,不是院里人趿拉着布鞋的拖沓,也不是孩子们跑跳的杂乱。是皮鞋底子敲在青石板上的声音,清脆,有节奏,一下,两下,三下……不止一个人。

    

    在水池边洗菜的刘婶最先抬起头,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眯着眼朝月亮门望去。

    

    进来三个人。

    

    打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风纪扣扣得严严实实,腋下夹着个黑色人造革公文包。脸膛方正,眉头习惯性地微微蹙着,眼神扫过院子时,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审视。他身后跟着个年轻些的女同志,齐耳短发,蓝布上衣,手里拿着个笔记本和钢笔。最后面是个小伙子,胳膊上戴着红袖箍,上面印着“街道治安”的字样。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连收音机里的样板戏都像是被人掐断了脖子,戛然而止。弹玻璃球的孩子僵在原地,大气不敢出。洗衣服的、择菜的、摇着蒲扇打盹的,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三个不速之客身上。

    

    这种打扮,这种阵仗,这种气氛……院里的人太熟悉了。

    

    是街道上的人,而且是带着“事儿”来的。

    

    中山装男人在院子中央站定,目光扫了一圈,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请问,陈远同志是住在这个院吗?”

    

    “陈远”两个字像两颗小石子,投进了原本就紧绷的水面。

    

    几道目光下意识地瞟向西厢房那扇紧闭的木板门。那是陈远家。

    

    “在……在呢。”刘婶下意识地应了一声,声音有点发干,“陈远他……在家。领导,这是……”

    

    中山装男人没回答,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对身旁的女同志示意了一下。女同志上前一步,声音更清晰些:“我们是街道办事处的,我姓王,这位是李干事。我们接到群众反映,需要向陈远同志了解一些情况,关于前段时间院里火灾救援的一些细节。”

    

    火灾救援?

    

    这四个字让院子里的气氛更加微妙。前段时间那场火,陈远冲进去救了沈老爷子家的宝贝匣子,还用了不知什么手法救了呛晕过去的沈家小孙子,这事儿院里无人不知。当时可是得了好一阵夸赞,连一向看他不怎么顺眼的管事大爷赵德柱,脸色都好看了几天。

    

    怎么现在街道上为此事专门来人了?还是这种“了解情况”的架势?

    

    “了解情况?”一个略显尖细的声音插了进来。

    

    众人扭头,只见中院通往后院的月亮门边,周向阳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那里,手里端着个搪瓷缸子,像是刚出来打水。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和关切,“王同志,李干事,是为了陈远救火那事儿?那事儿不是已经过去了吗?陈远同志可是见义勇为,冒着生命危险啊,咱们院当时还说要向街道给他请功呢。”

    

    他这话说得漂亮,仿佛全然是为陈远着想。但站在院子里的老住户们,谁听不出那话里话外那股子“提醒”的味儿?——事情过去了,怎么又翻出来了?是不是那“见义勇为”里头,有什么不对劲?

    

    李干事——那位中山装男人,看了周向阳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功是功,过是过,事情要弄清楚。有群众反映,陈远同志在救援过程中,可能使用了一些不符合科学、不符合当前精神的方法。我们需要核实。”

    

    不符合科学、不符合当前精神。

    

    这顶帽子可大可小。往轻了说,是方法不当;往重了说,那就是封建迷信残余,是思想问题。

    

    院子里落针可闻。连知了都识趣地闭了嘴。

    

    西厢房那扇木板门,“吱呀”一声开了。

    

    陈远走了出来。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袖口有些毛边的蓝色工装上衣,裤子是同样洗旧的军绿色,脚上一双黑布鞋。头发梳理得整齐,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有眼神清澈,平静地看向院子中央的三位街道干部,以及月亮门边的周向阳。

    

    “我就是陈远。”他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很稳,“领导找我?”

    

    李干事打量着他,目光在他干净却朴素的衣着上停留了一瞬,又落在他脸上:“陈远同志,我们接到实名举报,反映你在上月十八号本院火灾救援沈怀古同志家时,使用了非科学的、带有封建迷信色彩的手段对沈家孙子进行急救。请你配合我们,说明一下当时的具体情况。”

    

    实名举报。

    

    陈远心里微微一沉。不是匿名,是实名。这意味着举报者很有把握,或者……豁出去了。他的目光极快地掠过周向阳。周向阳正低头吹着搪瓷缸子里的热水,仿佛事不关己,但那微微侧着的耳朵,和嘴角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没有逃过陈远的眼睛。

    

    “李干事,王同志,”陈远向前走了两步,态度不卑不亢,“当时情况紧急,沈家小孙子被浓烟呛晕,呼吸微弱。我确实采取了一些急救措施。但我可以保证,我所用的方法,绝对没有封建迷信成分。”

    

    “哦?那你用的是什么样的‘急救措施’?”李干事追问,目光锐利,“据我们初步了解,你并不是医生,也没有接受过正规的医疗培训。当时在场的邻居反映,你并没有进行人工呼吸之类常见的急救,而是用手在孩子的胸口、后背按压,还……念叨了什么?”

    

    念叨了什么?

    

    陈远瞬间明白了关键所在。当时他情急之下,用的是系统签到获得的“古法推宫过血急救术”,配合一些穴位按压和气息引导。手法本身是传统中医急救里濒临失传的精华,但过程确实需要凝神静气,呼吸配合手法节奏,嘴唇可能会有些微动。在不懂行的人,尤其是存心找茬的人眼里,这“微动”完全可以被曲解成“念叨咒语”。

    

    “李干事,”陈远深吸一口气,脑子飞速转动,“当时孩子被浓烟呛住,气道不畅,甚至有痉挛。我用的是一种帮助顺气、缓解痉挛的推拿手法。主要是在膻中、肺俞等几个穴位进行适度按压和推揉,帮助他恢复呼吸。因为要把握力度和节奏,我的注意力非常集中,可能嘴唇有些无意识的动作,但绝对没有念叨任何不合时宜的内容。这一点,当时离得最近的沈怀古老爷子,还有帮忙的几位邻居,都可以作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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