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子叶冷不丁被从博古架后拽出来。
她脚下虚浮,惊呼还没出口,人已经一头撞进贺兰掣怀里。
那熟悉的龙涎香混杂着尚未散去的脂粉腻味,激得她眉心一蹙。
贺兰掣双手如铁钳般扣住她的肩。
力道大得仿佛要捏碎她的骨头。
他死死盯着她,胸膛剧烈起伏,压着嗓子吼道。
“你……你就这么看着?朕被别的女人又摸又蹭?”
“你就躲在旁边看戏?还看得挺乐呵,是吧?”
苏子叶被吼得耳膜嗡嗡作响。
肩上的钝痛反而让她清醒了几分。
刚才那一幕幕画面。
柳如烟那只不安分的手,还有贺兰掣那张看似紧绷实则没怎么反抗的脸。
瞬间就浮现在脑海里。
醋意这玩意儿,没什么道理可讲。
她一把挥开他的手,往后退了两步,抱着胳膊冷笑。
“看戏?没错,我看皇上不是演得挺享受吗?”
“贵妃娘娘那小手多嫩啊,要是摸大腿一下,我都替您酥了半边身子。”
“您当时怎么不直接就地正法了呢?还演什么柳下惠啊?”
站在一旁的李福来眼皮狂跳。
这祖宗的这张嘴是抹了砒霜吗?
孙姑姑倒是眼明心快,一把扯住还想上前劝两句的李福来。
她使了个眼色,李福来瞬间领悟。
下一秒,两人极有默契地低着头,倒退着溜出了殿门。
还顺手把那两扇厚重的雕花木门给带上了。
殿内……只剩下对峙的两个人。
贺兰掣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甚至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听错了。
享受?
他为了遵守对她的承诺。
为了演这场戏。
他忍着那股劣质脂粉味往鼻子里钻。
还得时刻提防那女人的爪子往不该碰的地方伸。
浑身的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又一层。
结果在这个没良心的小女人眼里,竟然成了享受?
“享受个屁!”
贺兰掣气急败坏的爆了句粗口。
连皇帝的架子都端不住了。
他一步跨上前,重新抓住她的手腕。
这一次直接将她拖到自己面前,两人的鼻尖几乎碰到一起。
“朕那是演戏!演戏懂不懂?你没看见朕浑身都僵了吗?”
“她那一身香粉味熏得朕快吐了,你倒好,还在这儿给朕记黑账!”
“你那眼睛长着是出气的吗?”
苏子叶手腕被攥得生疼,却倔强地梗着脖子不肯服软。
「情绪显形」
苏子叶又打开了刚刚关闭的金手指。
贺兰掣头顶那条原本威风凛凛的黑龙,此刻正委屈巴巴地缩成一团。
那条粗壮的尾巴尖正百无聊赖又郁闷地在地上画着圈圈。
而他周身更是缭绕着一大团灰扑扑的雾气。
里面夹杂着无数亮黄色的小光点,正急切地上下跳动。
那是急于辩解又无处发泄的委屈。
还真是……委屈上了?
苏子叶心里那股酸气莫名就散了一半。
但嘴上哪能这么容易饶了他。
“谁知道呢?这宫里的女人哪个不想往圣上身上贴?”
“万一圣上犯病,就好这口儿呢?”
“我看柳贵妃那身段,一般男人可把持不住。”
贺兰掣被彻底激怒了。
“好,好得很。”
贺兰掣怒极反笑,眸底翻涌着危险的暗火。
“朕就让你看看,朕这病到底是好哪一口儿!”
话音未落,他猛地俯身,狠狠堵住了那张又要喋喋不休的小嘴。
“唔——”
苏子叶瞪大了眼。
又是这一套……
可是,这次不同。
这哪里是吻,分明是撕咬。
带着满腔的怒气和惩罚。
他的唇齿毫不留情地碾压下来,甚至磕到了她的牙齿,泛起一丝血腥气。
苏子叶吃痛,本能地挣扎起来。
她的双手抵在他胸前用力推拒。
可这点力气对于此刻失控的帝王来说,简直像是欲拒还迎。
贺兰掣单手扣住她的后脑勺,迫使她无法逃离。
另一只手紧紧箍住她的腰,将她死死按向自己。
恨不得将她揉进骨血里。
随着这个吻的深入,最初的怒火渐渐变了质。
她唇瓣的柔软,她身上清淡好闻的皂角香,都像是最烈性的催化剂。
贺兰掣的动作从粗暴的掠夺,变成了急切而缠绵的索取。
他贪婪地吮吸着她的气息,那是他这几日枯坐煎熬中渴望的解药。
苏子叶也在这狂风暴雨中。
仅存的理智迅速崩塌。
那种熟悉的、令人心悸的电流感顺着脊椎一路蹿上头顶。
她的腿开始发软,原本推拒的手渐渐失了力气。
最后只能无力地攀住他的肩膀。
任由自己在这个充满侵略性的吻中沉沦。
“哇哇哇……警告!警告!多巴胺分泌爆表!心率过速!小叶子你快要自燃了!”
雪球在她的肩膀来回蹦跳的大喊着。
苏子叶却听不清。
或者说,是根本听不见它在说什么。
就在两人吻得难舍难分,整个大殿的空气都仿佛要烧起来的时候。
“咳咳!咳咳咳!”
门外传来一阵刻意到极点的咳嗽声。
紧接着是李福来那个大嗓门。
“哎哟喂,圣上诶!早膳都快凉透了!”
“这上朝的时辰那是真真儿快要到了!”
“要是迟了,那群御史又要念叨个没完没了喽!”
苏子叶猛地一颤,如梦初醒。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一把推开还要不停索取的贺兰掣。
整个人向后踉跄了几步,靠在博古架上大口喘气。
脸颊滚烫,心跳如雷。
贺兰掣被推开并不恼。
只是意犹未尽地舔了下唇角。
那一瞬间的邪魅气儿简直让人没眼看。
他再次上前一步,微微低头。
温热的气息再次喷洒在她通红的耳垂上。
“看来,朕这‘病’,只有你才是‘解药’。”
苏子叶羞愤欲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滚去洗澡!”
她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声音却软绵绵的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是是是,朕这就滚。”
贺兰掣心情大好,伸手在她鼻尖上刮了一下。
“在这儿等着朕,哪儿也不许去。”
“进来。”
随着贺兰掣的话音落下。
门“吱呀”一声开了。
李福来低着头快步走进来。
眼观鼻鼻观心,那嘴角都要咧到耳根子上去了。
“圣上,老奴伺候您去沐浴更衣,这汤渍要是干在身上,很不舒服吧?”
孙姑姑也跟了进来,看了一眼苏子叶那红肿的嘴唇和凌乱的发髻。
那张老树皮般的脸上难得浮现出一丝慈爱的笑意。
“奴婢伺候娘娘……哦不,伺候秋叶姑娘补补妆吧。”
苏子叶这才反应过来。
刚才那一通折腾,这易容的妆面怕是都要花了。
贺兰掣这家伙……
对着这张易容过的丑脸也能下得去口,也不嫌膈应。
……
养心殿后的暖阁里水汽氤氲。
贺兰掣一边泡在热水里洗去那一身晦气,一边隔着屏风听外面的动静。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屏风外。
是凌睿。
刚才进门时,他的视线却不自觉地往偏殿耳房的方向飘了一下。
他瞥见了一个正在梳妆的背影,那身形,那坐姿……
简直像极了苏子叶。
他心头猛地一跳,某种猜测在心底疯狂滋长。
“查得如何?”
贺兰掣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凌睿迅速收敛心神,躬身道。
“回圣上,查实了。”
“城郊那处别院确系柳青私产,里面藏着的那名外室,乃是早些年青楼的花魁。”
“更有意思的是,里面那个所谓的账房先生,明面上是外室的远房表亲,实则是她的姘头。”
“呵,柳尚书这头上,绿得都能跑马了。”
贺兰掣冷笑一声,撩起一捧水浇在肩头。
“还有呢?”
凌睿压低了声音。
“暗卫顺藤摸瓜,发现别院地下藏有乾坤。”
“那里有一条直通城外废弃矿山的密道。”
“在那处矿洞里,暗卫发现了了大量假币和尚未完工的铸币模具。”
“好大的胆子。”
贺兰掣不由得怒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