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心腹看到王爷表情有异。
便小心地继续汇报。
“王爷,咱们吏部的眼线回报,萧计炎最近正在秘密转移一笔巨款,去向不明。”
“去向不明?”
贺兰执眸光一冷,将卷宗丢给暗卫。
“这世上哪有什么去向不明的钱。不是用来买官,那就是用来养兵。”
“去查,哪怕把地皮翻过来,也要给本王查清楚这笔钱究竟流向了哪里。”
“诺。”
心腹退下后,贺兰执独自一人站在阴影中。
“苏子叶……”
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最近带在身边的那块衣片。
“你想报仇,想把这天捅个窟窿。好,本王陪你。”
“哪怕只是为了……让你能多看我一眼。”
他收起布片,又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
那是苏子叶画的罪证网络图的拓本。
他的手指在那一个个官员的名字上划过。
最后停在了一个不起眼的名字上。
工部侍郎,孙淼。
“萧计炎的表侄……”
贺兰执轻笑一声,眸中闪过一丝狠戾。
“就拿你开刀吧。”
……
入夜,澄光殿。
苏子叶正趴在桌子上。
对着那张刚刚自制的“后宫人员情绪与利益关系图”发愁。
这图上用朱砂笔圈圈点点。
红的代表敌对,绿的代表可争取,黑的代表死忠。
现在看来。
满纸飘红,简直触目惊心。
一只大手突然伸过来,修长的手指在那张图上点了点。
“这里,还有这里,画错了。”
苏子叶吓了一跳,猛地抬头。
差点撞上男人的下巴。
贺兰掣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
他没穿龙袍,只着一身月白色的便服,墨发只用一根木簪随意束起。
少了平日里帝王的威压,多了几分寻常男子的清俊。
“走路怎么没声音啊?真是吓死人不偿命!”
苏子叶拍着胸口抱怨。
贺兰掣顺势拉过一张椅子坐在她身边。
视线落在那张鬼画符一样的图纸上。
眼中带着几分探究和笑意。
“朕听闻,今日皇贵妃娘娘大发神威啊。”
“不但惊吓了皇后,还把内务府那群奴才整治得服服帖帖?”
“连钱福那个老滑头都给你磕头求饶?”
“那是。”
苏子叶得意地扬起下巴。
“对付这种人,讲道理没用,得掐七寸。”
“他们的七寸就是命和钱。”
“那你掐得挺准。”
贺兰掣拿起朱砂笔,在“惠妃”的名字上打了个叉。
“这个女人,不用争取了。”
“她是萧家的死士,而且……心比天高。”
“死士?”
苏子叶皱眉。
“我看她那情绪色,也就一般的贪婪嫉妒,没那么坚定啊。”
“况且,她不是还给你生了个小公主吗?一日夫妻百日恩哦~”
苏子叶不无酸意地看向他。
“又吃醋了?唉,以前的生育工具而已。”
贺兰掣放下笔凑过来,讨好道。
“况且,有些东西,是眼睛看不见的。朕也是后来才知道。”
贺兰掣就这么看着她。
那双深邃如渊的眸子里,倒映着跳动的烛火,还有她小小的身影。
“她入宫前,曾有个青梅竹马。那男人后来死了,死在……朕的手里。”
苏子叶一愣。
这瓜有点大。
“所以她是带着仇恨进宫的?”
“不仅是仇恨,还有任务。”
贺兰掣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萧计炎承诺她,只要帮萧家成事,就给她那情郎翻案立碑。”
“愚蠢。”
苏子叶撇撇嘴。
“跟魔鬼做交易,最后只会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她拿起笔,毫不犹豫地把那个叉画得更粗了一些。
“那就列入清除名单。下一个是谁?”
贺兰掣看着她专注的侧脸。
烛光给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狡黠的眼睛,此刻却闪烁着冷静睿智的光芒。
这就是他看中的小女人。
不是只能依附于他的莬丝花,而是能与他并肩作战的战友。
“周若灵。”
贺兰掣开口。
苏子叶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怎么?一点儿都不心疼你的小表妹?”
“听说太后每天都把她打扮得花枝招展,等着和你‘偶遇’呢。”
贺兰掣眸色微沉。
“朕没兴趣。”
“我知道你没兴趣。”
苏子叶直直盯着他。
“你要是有兴趣,现在就不会在这儿跟我画圈圈了。”
“叶儿,朕是想说……”
贺兰掣伸手,握住她拿笔的手。
“你最好这次把后宫的那些女人都打发了。”
苏子叶就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你的女人们,让我打发?别逗了。”
“不过,这个周家姑娘,倒是个例外。”
“周家把所有的赌注都押在了她身上。如果不成,恐怕……”
“恐怕她会成为弃子。”
她想起了周若灵那复杂的情绪色彩。
有爱慕,有痛苦,还有压抑。
唯独没有野心。
“你想救她?”
贺兰掣问道。
“我不想看她毁在太后手里。”
苏子叶坦然承认,接着话风一转,试探道。
“除非,你愿意收了她。”
贺兰掣脸一沉。
“要是放在过去,收不收她都无所谓,不过是后宫多一张嘴罢了。”
这就是帝王的无奈。
“但现在不同了,朕越来越觉得你说得对。”
“两情相悦,相守一生,是件很美好的事。”
“所以,往后余生,除了你,朕谁也不要。”
“行吧。”
苏子叶看着他真诚的双眸,心里就像是吃了蜜。
她反手握住他的手,指尖在他掌心轻轻挠了一下。
“既然你不想要她,那就换个法子。”
“太后要的是皇嗣,是未来的保障。如果……我们给周家画个更大的饼呢?”
“什么意思?”
“与其逼一个不想争宠的小姑娘上位,不如让周家觉得,他们有更好的选择。”
苏子叶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比如……让太后以为,我已经不能生了,而且很快就会失宠,对她周家根本构不成威胁。”
“而且,让她察觉到你要动萧家。你说,她会怎么做?”
贺兰掣顺着苏子叶的思路往下想。
“为了制衡萧家这唯一的对手,她就会暂时放松对周若灵的逼迫,转而会帮着朕对付萧家。”
“对呀!”
苏子叶点点头。
“我已经不是威胁,萧家再玩完了,那不就是周家的天下了?”
“皇嗣的事早一点晚一点,还有什么关系呢?”
“你要装病?”
贺兰掣眉头微皱。
“朕不许你咒自己。”
“不是装病。”
苏子叶凑到他耳边,吐气如兰。
“咱们又不是第一次演戏。”
她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诱惑。
“今夜,咱们可以先排练一下。”
贺兰掣喉结滚动,眸色瞬间转深。
他一把揽住她的腰,将她带入怀中。
“当真?”
苏子叶见他误会,吓得赶紧挡住自己的脸。
“哎呀,你个色丕子,不是那个……“
她红着脸指了指外面。
“现在澄光殿外面阴暗的角落里,耳朵太多了。”
贺兰掣明白了,有些懊恼。
不过他很快调整心态。
“早晚你都跑不了。”
说完,他故意提高了音量,语气中带着几分虚假的愤怒。
“苏子叶!你太放肆了!皇后你都敢怼?”
“朕宠你,不是让你无法无天!”
“这皇贵妃的印鉴,朕看你是不想要了吧?”
说完,他一把挥落桌上的茶盏。
“啪——”
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苏子叶趴在贺兰掣怀里,笑得像只偷腥的狐狸。
“这下好了。明天全后宫都会知道,新晋的皇贵妃,屁股还没坐热,就又把圣上惹恼了。”
贺兰掣低头看着她,无奈又宠溺地摇了摇头。
“你啊……”
“这叫战术性示弱。”
苏子叶理直气壮。
“只有让他们觉得我快完蛋了,牛鬼蛇神才会全部跳出来。”
“到时候……”
她做了个收网的手势。
“一网打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