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子叶接着分析。
“她想生儿子固宠,又想除掉眼中钉。”
“这眼中钉,除了我,恐怕也没别人了。”
贺兰执那双总是带着三分戏谑的眸子里。
此刻却是一片深沉的忧色。
他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一步。
“皇贵妃最近千万别出澄光殿,那毒手擅长无色无味的毒,防不胜防。”
那一瞬间。
他甚至很想说,跟我走吧!
只要离开这个吃人的皇宫。
凭自己的本事,护她周全绰绰有余。
但下一秒,他看到了兄长贺兰掣。
那个高高在上的帝王。
此刻正用一种保护者的姿态站在苏子叶身侧。
那股无声的威压。
让他迈出的脚步硬生生顿住。
“放心。”
贺兰掣声音平稳。
“朕的皇贵妃,朕会护好。”
“老七,那个宅子的事,就交给你和凌睿。”
“……诺。”
贺兰执垂下眼帘,掩去眼底那一抹刺痛的黯然。
“臣弟这就去办。”
他转身欲走,又停下脚步,背对着两人说道。
“皇贵妃,萧凤慈这次是动了真格的。”
“那‘鬼影’手段残忍,若是有什么不对劲,哪怕是把这澄光殿烧了,也得先保命。”
说完,不再停留。
他急步走出大殿。
消失在夜色中。
苏子叶看着摇晃的窗棂,轻轻叹了口气。
“怎么?感动了?”
贺兰掣酸溜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感动个鬼,我是感慨。”
苏子叶翻了个白眼。
“我是感慨这年头要在宫里活下去,还得随身带着打火机,随时准备放火烧房……”
“什么是打火机?火折子?”
贺兰掣好奇心起。
“知道还问。”
苏子叶又白他了一眼。
贺兰掣揽过她,将头埋在她的颈间。
“叶儿,朕越来越离不开你了。”
苏子叶心头一暖,什么也没说。
下一秒。
她的双手紧紧揽住了贺兰掣的腰。
……
坤宁宫。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苦药味。
萧凤慈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汁。
眉头都没皱一下,仰头一饮而尽。
那药极苦,苦得让人舌根发麻。
“娘娘,蜜饯。”
李姑姑心疼地递上一碟子果脯。
萧凤慈摆摆手,推开了。
“不用。这点苦都吃不了,还怎么吃得下这天下的大权。”
她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对着铜镜照了照。
镜中的女人依旧美艳。
“那边安排得怎么样了?”
李姑姑压低声音。
“都安排好了。毒已经送到了那人手里,只等一个机会。”
“另外……按照娘娘的吩咐,咱们还得找个替罪羊。”
“替罪羊……”
萧凤慈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你说,这宫里谁最恨苏子叶,又最没脑子?”
李姑姑想了想。
“原本是柳如烟,现在剩下的……被降位的文美人?”
“或者……郑才人?”
“太轻了。”
萧凤慈摇头。
“这些人都掀不起大浪。”
“本宫要的,是一个能把脏水泼得所有人都洗不干净的人。”
她的目光突然落在角落里的一盆兰花上。
那是太后前不久赏下来的。
“太后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
“回娘娘,太后娘娘似乎对周若灵很不满,听说……还动了家法。”
萧凤慈突然笑了。
那笑容阴森得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那就帮周家女一把。”
萧凤慈站起身,走到那盆兰花前。
伸手掐断了一朵盛开的花苞。
“太后不是想让周家女爬上龙床吗?咱们就给这个机会。”
“到时候,若是龙床上出了人命,或者……这周家女发了疯伤了苏子叶。”
“那这场戏,可就精彩了。”
……
养心殿,夜深。
这个冬季没怎么下雪。
如今到了春季,反倒下了一场大雪。
殿内地龙烧得正旺,贺兰掣还在批阅奏折。
今夜,苏子叶被他以雪地路滑为由。
强行扣在这里“陪读”。
她这会儿正趴在另一张软榻上。
身上盖着那件玄色龙纹大氅。
睡得正香,
“圣上。”
李福来走进来,一眼看到了熟睡的皇贵妃。
他有些为难的小声禀报。
“何事?”
贺兰掣笔尖未停。
“周姑娘……来送汤了。”
贺兰掣的手一顿,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扭头看了一眼睡得毫无防备的苏子叶。
压低声音。
“让她滚。”
“这……”
李福来苦着脸。
“周姑娘就在殿外跪着。”
“说是太后娘娘吩咐的,若是圣上不喝,她就一直跪死在外面。”
贺兰掣恼怒地把朱笔往笔洗里一扔。
“让她进来。”
殿门推开,一股寒风夹杂着雪花卷了进来。
周若灵端着托盘,浑身冻得发抖。
小心翼翼地低着头走了进来。
李总管刚才说了,皇贵妃在陪圣上。
让她进去了小声回话,不要吵醒皇贵妃。
她根本不想来。
可她没办法。
她不敢抬头看那个坐在龙椅上的男人。
更不敢看躺在一旁熟睡的女人。
她只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一个被家族和权力剥光了尊严,扔在这里供人践踏的笑话。
“太后……让民女给圣上送安神汤。”
周若灵的声音细若蚊蝇。
贺兰掣没动,只是冷冷地看着那碗汤。
“这汤里,又加了什么?”
周若灵身子一颤,头垂得更低了。
“没……只有……只有一些温补的药材。”
这是实话。
太后这次没敢下烈性药。
只加了一些助兴的鹿茸和淫羊藿,分量极轻。
只希望能借着这雪夜的寒意,成其好事。
贺兰掣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带来的不是温暖。
而是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伸手端起那碗汤。
周若灵心里燃起一丝卑微的希望。
哪怕只是喝一口,她回去也能交差了。
“哗啦——”
滚烫的汤碗并没有送到嘴边。
而是被贺兰掣反手扔在了地上。
汤碗摔在厚厚的地毯上,发出一声不大的闷响。
没有碎,却滚到了周若灵的膝盖边。
贺兰掣扔完药碗。
马上回过头看向苏子叶。
见她没有被惊醒。
这才扭回头冷冷看向周若灵。
“圣上……”
周若灵脸色煞白。
“回去告诉太后。”
贺兰掣压低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
似乎比外面的风雪还要冷。
“朕的耐心是有限的。”
“周家若是真不想要那点最后的体面,那朕不介意帮你们撕下来。”
朕知道你是被逼无奈,但人要活得有骨气。
周若灵跪在地上,滚烫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民女……民女知罪。”
“去吧!”
周若灵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养心殿的。
外面的雪下得很大,很快就落满了全身。
她没有打伞,也没有让宫女跟着。
就像个游魂一样,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宫道上。
膝盖因为刚才的长跪早就麻木了。
心里的羞耻和绝望却像野草一样疯长。
第一次喜欢一个男人,可他确是大宣帝王。
是那个高高在上,可望不可及的存在。
自己确是他极为厌恶的周家人……
他刚才看向熟睡中皇贵妃的眼神。
小心翼翼又充满温暖和关爱。
甚至之前看向那个丑宫女,都小心翼翼。
等等。
听说圣上除了皇贵妃,从来不会对其他女子如此。
难道,那个丑宫女就是皇贵妃易容的?
想及此,她摇头苦笑。
这就是她的命吗?
活得要有骨气?
她作为棋子、工具。
父母和弟弟的命,都在太后手里。
她根本连一点点尊严都不配拥有。
难道真的只有死路一条吗?
可就算她死了,家人一样活不了。
真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突然。
前方闪出一道人影。
周若灵停下脚步抬起头。
泪眼朦胧中。
她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