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尝试睁眼，而是先缓缓地、一点一点地，活动着自己僵硬如铁的手指，然后是手腕，手臂……

    动作极其缓慢，每一次微小的移动都伴随着肌肉和骨骼传来的、尖锐的刺痛，以及更深处那种空空荡荡的虚弱感。但他咬着牙，忍耐着，强迫自己完成这简单的动作。

    掌控身体，是恢复的第一步。

    他能感觉到，身下的岩石虽然坚硬冰凉，却异常干净，甚至隐隐透着一丝温润之意，并非寻常地下洞穴的阴湿。周围的空气虽然潮湿，却并不憋闷，反而带着一股清新的、带着淡淡矿物与水汽的味道，那股精纯的“源气”也始终存在，如同无形的甘霖，滋润着他干涸的躯体。

    这里……绝不是自然形成的普通洞穴。

    林昊心中再次闪过这个念头。但他没有立刻深究，而是将注意力集中到自身的恢复上。

    又过了不知多久，当他感觉手臂能够勉强抬起一小段距离，脖颈也能微微转动时，他才再次尝试，睁开了眼睛。

    这一次，比上次容易了一些。

    昏暗却柔和的淡蓝色荧光，再次映入眼帘。依旧是那粗糙的暗青色岩石穹顶，垂挂的晶莹钟乳石，以及中央那汪清澈见底、微微荡漾着荧光的小水潭。

    他缓缓转动脖颈，目光扫向同伴。

    蛮古依旧仰躺着，但脸色似乎比之前好了一点点，呼吸也更加平稳悠长了一些，只是眉头依旧紧锁，显然断臂和内腑的伤势恢复起来极为痛苦缓慢。大地巨熊趴在他身边，巨大的头颅搁在前爪上，暗金色的眼瞳半睁着，似乎察觉到林昊的注视，它极其轻微地动了动耳朵，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不可闻的呜咽。

    聂狂依旧靠坐在岩壁凹槽里，姿势几乎没有变化，但林昊能感觉到，他周身那紊乱而危险的寂灭刀意波动，已经平复了许多，虽然依旧微弱，却不再有那种随时可能失控反噬的迹象。他灰败的脸上也有了一丝极淡的血色，显然这里的“源气”对他那独特的伤势也有着不弱的滋养效果。

    苏梦璃侧卧的石台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用宽大叶片折成的简易水杯，里面盛着清澈的潭水。她的脸色依旧苍白得令人心疼，但眉心处那丝淡金色光晕却比之前明亮和稳定了少许，呼吸虽然轻浅，却不再有那种随时会断绝的脆弱感。她的睫毛偶尔会轻轻颤动一下，仿佛在梦中经历着什么。

    而影……

    林昊的目光移向石窟入口的阴影处。

    影依旧站在那里，或者说，靠在岩壁上。但他的姿势有了一些细微的变化——不再是完全依靠岩壁支撑，而是微微调整了重心，让受伤的左肩承受的压力更小一些。他低垂的头颅抬起了些许，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此刻正静静地、警惕地注视着石窟内部，尤其是林昊和昏迷同伴的方向。当林昊的目光与他对上时，影再次微微点了点头，眼中那疲惫深处的光芒，似乎也亮了一点点。

    他一直在警戒。即使伤重至此，即使所有人都陷入昏迷或深度调息，他也没有放松过哪怕一丝一毫的警惕。这份近乎本能的坚守，让林昊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水……”

    林昊张了张嘴，尝试发声。喉咙干涩刺痛，声音沙哑得如同破旧风箱，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但影的耳朵极其敏锐地动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动作极其轻微、却异常稳定地，从自己身后的阴影中，拿出了另一个同样用宽大叶片折成的水杯。杯中的水清澈见底，在昏暗的荧光下泛着微光。

    影的身影如同最轻巧的狸猫，悄无声息地移动到林昊身边，单膝跪下，小心地将水杯凑到林昊唇边。

    林昊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尝试抬起手臂想要自己接住，但手臂只是抬起寸许，便无力地垂落。

    影微微摇头，示意他不要动，然后小心地将水杯倾斜，让清凉甘甜的潭水，一点点流入林昊干裂的嘴唇。

    水入喉的瞬间，那火烧火燎的感觉被稍稍缓解，一股清凉之意顺着喉咙流下，仿佛也滋润了枯竭的经脉。这潭水……似乎也蕴含着微弱的灵气，而且异常纯净，对伤势有益。

    喝了几小口，林昊便示意够了。影收回水杯，又无声地退回到入口处的阴影位置，仿佛从未移动过。

    “谢……谢……”林昊再次尝试发声，依旧沙哑，却比刚才清楚了一点。

    影摇了摇头，目光再次投向石窟深处某个方向，仿佛在示意什么。

    林昊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看向石窟除了入口外的另一侧——那里似乎有一个更加幽深、被几块巨大钟乳石半掩着的岔道入口。之前注意力都在自身和同伴伤势上，没有仔细探查。

    “那里……”林昊用眼神询问。

    影点了点头，然后用手指极其轻微地在身旁的岩壁上划了几下。

    借着微弱的荧光，林昊勉强辨认出，那似乎是几个极其古老的、笔画简练却充满韵味的符文刻痕，虽然模糊，但绝非天然形成！而且，刻痕的边缘圆润光滑，显然经历了极其漫长的岁月洗礼。

    前人痕迹！

    影之前提到过的！

    这里……果然不是无主之地！

    林昊精神微微一振。有前人痕迹，意味着这里可能曾经有人居住或停留过，或许能找到关于此地、甚至关于外界的一些线索。

    但眼下，最重要的依然是恢复。

    他再次闭上眼睛，收敛心神，全力引导着那股奇异的“源气”和潭水带来的微弱灵气，配合着体内缓慢重建的“内宇宙”，加速修复自身的伤势。

    时间，继续在滴答的水声中流逝。

    当林昊感觉自己能够勉强撑起上半身，靠坐在岩壁上时，聂狂也从深层的调息中苏醒了过来。

    他睁开眼，眼中虽然依旧布满血丝，却恢复了往日的锐利与沉静。他先是迅速扫视了一圈石窟内的情况，看到林昊已经能够坐起，苏梦璃和蛮古气息稳定，影依旧警戒，明显松了口气。

    然后，他的目光也落在了岩壁上那些古老的刻痕，以及那个幽深的岔道入口上。

    “影。”聂狂的声音依旧沙哑，但中气足了一些，“探查过了？”

    影点了点头，声音比之前清晰了一点，却依旧低沉：“百米内，安全。岔道深处……有更多刻痕，似石室。未深入。”他的意思很明确，为了保证石窟核心区域的安全，他只初步探查了岔道入口附近，确认没有idiate危险，但没有贸然深入更远。

    聂狂点点头，看向林昊：“感觉如何？”

    “死不了。”林昊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个笑容，却因牵动脸上干涸的血痂而显得颇为古怪，“恢复了一成……左右。此地灵气……特殊，对我们伤势大有裨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