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昊的手指微微颤抖着,指尖凝聚的那一缕归真剑意如同风中残烛,勉强维持着不灭。他的目光死死盯住地上那半截玉简残片,额头上渗出的冷汗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在下颌处汇聚,滴在身前的岩石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这玉简残片看似普通,通体灰白,边缘处有碎裂的痕迹,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但当林昊的归真剑意触碰它的瞬间,那种微弱的共鸣感却异常清晰——仿佛在沉睡的废墟深处,有人轻轻叩响了门扉。
“怎么样?”聂狂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几分关切。
林昊没有立刻回答。他闭上眼,将全部心神沉入那一缕剑意之中。归真剑意如丝如缕,小心翼翼地探入玉简残片内部,仿佛在黑暗中摸索一座早已荒废的宫殿。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石窟内安静得只剩下水滴声和同伴们微弱的呼吸。影依旧立在入口阴影处,目光在石窟内外来回扫视,握刀的手指不时轻轻摩挲刀柄。蛮古躺在大石上,偶尔发出几声沉重的呼吸,断臂处的疼痛让他在昏迷中也不时皱紧眉头。苏梦璃侧卧在苔藓石台上,眉心那点淡金色光晕忽明忽暗,似在梦境与现实间挣扎。
聂狂盘膝坐在林昊对面,寂灭长刀横放膝前,灰败的脸上神色凝重。他的目光不时扫过岩壁上的古老刻痕,那些笔画简练却韵味悠长的符文,让他隐隐感到一种跨越时空的沉重。
不知过了多久。
林昊的身体突然剧烈一震!
“噗——”
一口暗红色的淤血从他口中喷出,溅在身前的岩石上,触目惊心。他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整个人向后仰倒,被聂狂及时扶住。
“林皇!”聂狂低喝一声,掌心按在林昊后背,一股精纯的寂灭刀意化作温润的力量渡入他体内。
林昊大口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眼中却闪烁着难以言喻的激动光芒。
“看……看到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我看到了……”
“看到什么?”聂狂沉声问道。
林昊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复翻腾的气血和几近枯竭的神魂。他抬起颤抖的手指,指向地上的玉简残片,又指向岩壁上的古老符文,最后指向石窟穹顶那些散发着淡蓝色荧光的苔藓矿物。
“这一切……是一个整体。”林昊缓缓说道,眼中九彩光芒微弱却坚定,“这处遗迹……名为‘归墟静室’。”
“归墟静室?”聂狂眉头紧皱。
“对。”林昊挣扎着坐直身体,聂狂扶着他靠在岩壁上,“留下这处遗迹的,是上古时期一位……自称‘守静人’的前辈大能。”
他顿了顿,似乎在整理脑海中那些破碎混乱的信息:“玉简残片中残留的信息极其破碎,我只能看到一些片段。这位‘守静人’前辈,似乎是在上古某场大战之后,身受重伤,又感天地灵气日渐污浊,不适合养伤悟道,便寻到这处地脉交汇之所,布下‘归墟净灵大阵’。”
林昊的目光扫过四周:“这阵法有三大功效。其一,汇聚、转化地脉灵气,剥离杂质,形成这种精纯平和的‘归墟源气’。其二,阵法自带隐匿之效,能隔绝内外探查,自成一方小天地。其三……”
他的目光落在那半截玉简残片上,神色复杂:“其三,这阵法似乎还连接着某种……更深层次的东西。玉简中提到了‘归墟之门’、‘虚实之隙’之类的词,但信息太过破碎,我看不真切。”
聂狂沉默片刻,缓缓开口:“也就是说,我们现在被困在一处上古遗迹中,这遗迹有阵法保护,暂时安全,但出路不明?”
“是。”林昊点头,又摇头,“但也不完全是。从玉简残片中的零星信息看,这‘归墟静室’并非完全封闭。守静人前辈似乎留下了……考验,或者说,传承。”
“传承?”聂狂眼中精光一闪。
“对。”林昊挣扎着想要站起,却被聂狂按住。
“你现在这样,什么都做不了。”聂狂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先恢复。既然此地安全,又有源气滋养,当务之急是尽快恢复战力。其他的,等大家都能站起来了再说。”
林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体内传来的阵阵虚弱感和神魂刺痛让他明白,聂狂说得对。现在的他,别说接受考验寻找传承,就是多走几步路都可能昏死过去。
他颓然点头,重新闭上眼,全力运转起那缓慢重建的“内宇宙”。
皇道金光、寂灭灰芒、混沌九彩,三股力量在归真剑意的统御下,如同三条受伤的巨龙,在破损的经脉和丹田中艰难游走,一点点修补着千疮百孔的身体。石窟中那精纯平和的归墟源气,则如同甘霖般不断渗入,加速着这个过程。
时间,在无声中流淌。
滴答……滴答……
水珠不断坠落。
一天过去了。
蛮古终于从深度昏迷中苏醒过来。他睁开眼的瞬间,铜铃大的眼睛里先是茫然,随即猛地聚焦,独臂下意识地就要去抓旁边的巨棍,却牵动了断臂处的伤势,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额头上瞬间布满冷汗。
“别动。”聂狂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蛮古扭过头,看到聂狂盘膝坐在不远处,正静静地看着他。再往旁边看,林昊靠坐在岩壁上闭目调息,苏梦璃侧卧在石台上,影立在入口阴影处。
“都……还活着?”蛮古的声音嘶哑干涩,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都活着。”聂狂点头,“你伤势最重,躺着别动,运转功法配合此地源气疗伤。”
蛮古咧了咧嘴,想笑,却扯动了脸上的伤口,表情变得扭曲:“他娘的……老子还以为……这次真要交代了……”
他尝试着运转荒古血气,一股钻心的剧痛从断臂处传来,让他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煞白。但他硬是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一点点催动血气在体内流转。
荒古血脉的生命力果然顽强。虽然每运转一次功法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但随着血气流转,他能感觉到断臂处的骨骼在缓慢对接、愈合,破损的内腑也在一点点修复。更难得的是,这石窟中的归墟源气似乎与他的荒古血气异常契合,源气入体后,竟能主动融入血气之中,加速修复过程。
“这鬼地方……灵气真他娘的神奇……”蛮古一边咬牙忍痛,一边低声嘟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