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百里惊鸿暴喝一声，人剑合一，化作一道黑色流光，朝着那千丈魔影疾射而去！

    他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快到连空间都为之扭曲，快到身后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黑色轨迹。他周身那淡淡的剑芒，在疾驰中急剧压缩、凝练，最终化作一点极致的内敛锋芒，凝聚于墨渊剑的剑尖之上。

    云擎天没有动。他只是静静地悬浮在原地，双手结印的速度越来越快。月白色的符文从他指尖不断飞出，在他身周凝聚成一座复杂到极致的阵法雏形。那阵法的核心，是一个缓缓旋转的、直径三丈的圆形光门。

    “周天星斗·接引之门。”云擎天低声呢喃，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这是他的底牌，也是他最后的依仗。这座阵法，能够短暂地将他的生命本源转化为纯粹的能量，为他提供远超自身极限的战力。但代价是……生命。

    百里惊鸿的剑，已经斩到了那千丈魔影面前。

    那魔影的九个头颅，同时转动，十八只眼睛，同时锁定了他。十八只手臂，同时举起，十八件魔器，同时绽放出令人绝望的恐怖魔光。

    “吼——！”九个头颅同时发出震天动地的咆哮，音浪化作实质的冲击波，朝着百里惊鸿席卷而来！

    百里惊鸿不闪不避。

    他的剑，依旧直直刺向前方。

    那冲击波撞在他身上，他周身的黑色剑芒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痕，他的脸色瞬间惨白，嘴角溢出一缕鲜血。但他握剑的手，稳如磐石。

    三丈。

    两丈。

    一丈。

    他的剑，终于触及了那千丈魔影的一只手臂。

    “嗤——！”

    一声轻响，墨渊剑的剑尖，刺入了那只手臂的魔铠之中。那魔铠坚固无比，足以抵挡寻常真圣境的全力一击。但在百里惊鸿这一剑面前，它却如同纸糊般脆弱。剑尖深入三寸，五寸，一尺……

    那魔影的十八只手臂同时动了。

    巨剑横扫，直斩百里惊鸿腰腹！

    法杖点刺，直取百里惊鸿眉心！

    巨爪撕扯，封死百里惊鸿所有退路！

    魔焰之轮旋转，焚烧百里惊鸿周身空间！

    百里惊鸿眼中闪过一抹厉色。他猛地抽剑，身形在间不容发之际微微一偏。

    “噗嗤！”

    巨剑划过他的左肋，带起一蓬血雨。那伤口深可见骨，肋骨断了两根，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半边身躯。但他咬紧牙关，愣是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死！”

    他怒吼一声，墨渊剑再次斩出！这一次，他没有刺，而是斩！剑光化作一道百丈长的黑色匹练，狠狠斩在那魔影的脖颈之上！

    “咔嚓！”

    那魔影的一个头颅，从脖颈处被硬生生斩断！漆黑的魔血如同瀑布般喷涌而出，洒落在下方的魔气之中，激起一片腥臭的烟雾。

    但与此同时，另外十七只手臂的攻击，到了。

    巨剑再次斩来，斩在他的右肩，肩胛骨碎裂，整条右臂软软垂下。

    法杖点在他的眉心，一道毁灭性的魔光刺入他的识海，让他眼前一黑，七窍同时渗出鲜血。

    巨爪抓在他的后背，五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贯穿整个后背，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脊椎在爪尖摩擦。

    魔焰焚烧他的双腿，血肉焦黑，露出森森白骨。

    百里惊鸿闷哼一声，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从空中坠落！

    “老百里！”云擎天目眦欲裂。

    他双手猛地一合！

    周天星斗·接引之门，开启！

    那旋转的圆形光门，骤然爆发出刺目的月白色光芒！光芒如同瀑布般倾泻而出，笼罩住正在坠落的百里惊鸿，将他稳稳托住。同时，一股精纯无比的生命本源之力，从光门中涌出，注入百里惊鸿体内！

    百里惊鸿那惨白的脸色，恢复了一丝血色。断折的骨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焦黑的血肉，重新长出新的肌体。

    “老云，你……”百里惊鸿猛地转头，看向云擎天。

    他看到，云擎天的面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原本红润的脸庞，变得苍白如纸；原本乌黑的须发，瞬间变得雪白；原本挺拔的身躯，开始微微佝偻。

    接引之门，抽取的，是云擎天自己的生命本源。

    “老云！停下！”百里惊鸿嘶声怒吼，挣扎着想要冲过去。

    云擎天看着他，微微一笑。那笑容，依旧慈祥，依旧温和，如同一位慈父看着不听话的孩子。

    “老百里，”他的声音变得沙哑，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活了这么多年，值了。能在最后一战，为你疗一次伤，挺好。”

    “放屁！”百里惊鸿眼眶通红，“老子不用你救！快停下！”

    云擎天摇了摇头。

    他没有停。

    那月白色的光芒，依旧源源不断地注入百里惊鸿体内。而他自己的生命气息，却越来越微弱。

    就在这时——

    魔气深处，再次传来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

    那被斩断一个头颅的魔影，非但没有削弱，反而变得更加狂暴！剩余的十七个头同时怒吼，十八只手臂疯狂挥舞，朝着下方的百里惊鸿和云擎天发动了更加猛烈的攻击！

    巨剑、法杖、巨爪、魔焰、还有更多……

    十七道攻击，十七种规则，十七种毁灭之力，汇聚成一道毁灭一切的洪流，朝着两人倾泻而下！

    那洪流所过之处，空间碎裂，时间紊乱，规则崩坏，万物湮灭！

    百里惊鸿看着那道毁灭洪流，又看了看正在不断衰老的云擎天，眼中闪过一抹决绝。

    他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洒在墨渊剑上。那漆黑的长剑，骤然爆发出刺目的血光！

    “老云！”他嘶声吼道，“活下去！替我去看看林昊那小子，能走多远！”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人剑合一，化作一道血色流光，朝着那道毁灭洪流，悍然冲去！

    “老百里——！！！”云擎天的嘶吼，响彻天地。

    百里惊鸿没有回头。

    他的剑，就是他的回答。

    血色流光与毁灭洪流，在天空中轰然对撞！

    “轰——！！！”

    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恐怖爆炸，在空中炸开！刺目的光芒吞噬了一切，狂暴的能量乱流如同海啸般向四面八方席卷！那天枢城上空，那魔气笼罩的天空，在这一瞬间，被硬生生撕裂开一个巨大的缺口！久违的阳光，从那缺口中倾泻而下，照亮了下方狼藉的大地！

    光芒散去。

    百里惊鸿的身影，从空中坠落。

    他的墨渊剑，已经断成两截。他的右臂，齐肩而断。他的左腿，只剩下半截。他的身躯，布满了几百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染红了他整个人，如同一块被千刀万剐的血肉。

    但他的眼睛，依旧睁着。

    他看着天空，看着那被撕裂的魔气缺口，看着那久违的阳光，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极淡的、释然的笑容。

    “老云……”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吐出两个字。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