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书宝深吸一口气，强行将脑海中那挥之不去的、属于雪女的冰冷轻盈触感压下，专注于刚刚获取的关键情报。
“外门弟子，能接触到‘阴髓砂’，对上级不满……还有‘黑煞卫’……”
他低声重复着，眼中精光闪烁，“矛盾，就是最好的突破口。但如何利用这个矛盾？”
直接接触？太蠢。对方毕竟是花齐律家的人，哪怕有怨气，也绝不会轻易背叛家族。
告发？无凭无据，反而打草惊蛇。
“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让他主动暴露，或者被迫合作的契机。”
计书宝的手指再次无意识地敲击膝盖，思维飞速运转。
玄冥老祖哼了一声：“绕来绕去，麻烦！要老祖我说，不如找个机会把他掳来，让老祖我强行搜魂！虽然费点劲，但保证什么都知道！”
“然后我们就会立刻被花齐律家族和玄天宗同时追杀。”
计书宝冷静地驳回。
“我们要的不是一个一次性消息，而是撬动整个暗桩网络的支点。这个人，是关键。”
他沉吟片刻，一个计划的雏形逐渐清晰。这个计划风险不小，但若成功，收益极大。
“老祖，您刚才维持雪女形态，大概还能持续多久？”计书宝问道。
“哼，若是像刚才那样只是飘来飘去、隐匿窥探，半个时辰问题不大。
若是要动用些力量，比如制造点幻象什么的，时间就得缩短。”玄冥老祖评估道。
“足够了。”计书宝点头，“我们需要再演一场戏。”
“哦？又扮雪女？桀桀桀，老祖我喜欢！”玄冥老祖顿时来了兴致。
“不全是。”计书宝嘴角勾起一丝算计的弧度，“这次，要让他自己‘发现’一些东西。”
次日，计书宝如同寻常一样，前往杂役谷干活。
他刻意绕了点路，经过那名外门弟子（他很快打听到此人名叫赵大川）负责管理的区域附近。
他表现得和往常一样，沉默寡言，埋头做事，但眼角的余光却始终留意着赵大川的动向。
赵大川看起来有些心神不宁，眼袋深重，显然昨夜并未休息好。
他监督杂役干活时也显得有些心不在焉，时不时拿出那枚黑色玉符查看，眉头紧锁。
计书宝心中了然，对方的焦虑和不满情绪正在发酵。
接下来几天，计书宝通过其他杂役旁敲侧击地了解到，赵大川最近确实诸事不顺。
他负责采买的几批物资出了岔子，被执事堂训斥了几句，还扣减了部分修炼资源。这无疑加剧了他的困境和怨气。
时机正在成熟。
又过了两日，一个乌云遮月、夜色深沉的晚上。
计书宝再次盘膝坐下。
“老祖，准备好了吗？”
“早就等不及了！桀桀桀，这次要玩什么花样？”
“还是雪女形态。目标，赵大川的小院。这次，我们不去窃听，我们去‘送礼’。”
计书宝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再次闭目凝神。
熟悉的冰冷撕扯感过后，计书宝（雪女形态）再次出现在小屋中。
她适应了一下这具虚幻的fealebody，然后悄无声息地穿透墙壁，融入夜色。
轻车熟路地来到赵大川的小院外。院内一片寂静，只有房间窗户透出微弱的灯光，显示赵大川尚未入睡。
计书宝（雪女形态）没有靠近，而是远远地绕着院子飘行，同时，她抬起那双由冰雪幽光凝聚的手，小心翼翼地操控着周身弥漫的寒气。
在玄冥老祖精准的幽冥之力辅助下，极细微的冰晶在她指尖凝聚，并非攻击，而是如同刻刀一般，无声无息地在院外不远处一棵大树的树干背阴面，留下了几个极其隐晦、仿佛天然形成的奇异符号。
这些符号并非玄天宗常用符文，而是计书宝从玄冥老祖零碎的记忆碎片中搜罗出的、一种极为古老冷僻的幽冥标记。
含义模糊，大致与“监视”、“束缚”、“不满”相关。看上去就像是某种自然形成的阴蚀痕迹，或者极古老的残迹，绝不像是人为新刻。
做完标记，计书宝（雪女形态）并未停留，而是如同真正的幽灵般，绕着院子飘行数圈，留下淡淡的、几乎无法追踪的阴气轨迹，最终悄然而逝。
整个过程，快如鬼魅，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房间内，正在对着一堆灵石发愁的赵大川，莫名地感到一阵心悸，一股没来由的寒意掠过脊背。
他疑惑地抬头看向窗外，夜色浓重，什么也没有。
“真是见了鬼了……”他嘟囔一句，紧了紧衣襟，只当是心情郁结导致的错觉。
第二天，赵大川出门时，心情依旧沉闷。他下意识地四处张望，目光扫过那棵大树时，猛地顿住。
他修为不高，但毕竟也是炼气期修士，对能量波动比凡人敏锐。
那几个阴冷的符号，虽然隐晦，却透着一股让他极其不舒服的气息，隐隐与他体内那丝隐藏的阴晦力量产生了一丝微弱的共鸣。
他脸色微变，快步上前，仔细查看。
符号古老诡异，绝非玄天宗所有，更像是某种……古老的契约标记？
或者是警告？他看不懂全部含义，但那份“束缚”与“不满”的模糊意味，却莫名击中了他此刻的心境。
是谁留下的？什么时候留下的？是冲着我来的？
一连串的疑问让他背后瞬间冒出冷汗。是家族黑煞卫对自己的警告？
因为自己最近的抱怨和办事不力？可为何用这种看不懂的古老符号？
或者……是别的什么“东西”？
他猛地想起昨晚那阵莫名的寒意，脸色顿时变得苍白起来。
接下来的两天，赵大川如同惊弓之鸟。他仔细检查院子周围，却再未发现任何异常。
但那几个符号如同烙印在他心里，让他坐立难安。
那份对上级的不满和自身的焦虑，与这种被未知存在盯上的恐惧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逼疯。
计书宝通过一次次的雪女形态短暂侦查，冷眼旁观着赵大川的情绪变化。
火候差不多了。
第三天夜里，计书宝再次化身雪女。
这一次，她直接飘入了赵大川的院子，停留在他的窗外。
屋内，赵大川正对着一枚黯淡的传讯玉符，脸色挣扎，似乎想再次抱怨求助，又强忍着不敢。
计书宝（雪女形态）抬起手，浓郁的幽冥寒气在玄冥老祖的加持下，缓缓渗透进房间。
温度骤降。
油灯的火焰剧烈摇曳，几乎熄灭。
赵大川猛地一个激灵，骇然抬头：“谁？！”
窗外，一个模糊、窈窕、由冰雪与幽光组成的女子轮廓，在惨淡的月光下一闪而逝！那双空洞冰冷的眸子，似乎瞥了他一眼。
冰冷、死寂、绝非生灵的气息弥漫开来。
“呃！”赵大川吓得魂飞魄散，猛地后退，撞翻了椅子。
是它！是那个东西！它真的存在！它不是黑煞卫！它是什么？！
无边的恐惧攫住了他。而就在这时，一个冰冷、缥缈、断断续续的女声，直接在他脑海深处响起，带着无尽的幽怨和蛊惑：
“束缚……枷锁……不满……吾知……”
“谁……谁在说话？！”赵大川声音颤抖，惊恐地四处张望，灵力紊乱。
那声音却不回答，只是继续重复着，仿佛来自九幽深处的低语：
“阴髓……砂……痛苦……解脱……合作……”
声音渐渐消散，周围的寒气也迅速退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赵大川瘫软在地，大汗淋漓，脸上毫无血色。
不是幻觉！绝对不是幻觉！
那个“东西”知道阴髓砂！知道我的不满！它说要……合作？和谁合作？怎么合作？它是什么？
极致的恐惧之后，一种极其微弱的、扭曲的希望，却悄然在他心底滋生。
一个能无声无息潜入宗门、看透他心思的未知存在……或许……真的能……
计书宝（雪女形态）早已远遁，回归本体。
他睁开眼睛，长长舒了一口气，脸色因神识消耗而略显苍白，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饵，已经投下。恐惧和贪婪的种子，已经在赵大川心里种下。
接下来，就是等待，以及下一步的引导。
他要让赵大川自己一步步走出来，成为刺向花齐律家族最意想不到的一把刀。
智斗的花齐律家族？不，他要在黑暗中，引导他们自己的人，从内部开始瓦解。
这场棋局，越来越有趣了。
接下来几天，计书宝暗中观察着赵大川的一举一动。
赵大川整日失魂落魄，时而焦虑踱步，时而又眼神闪烁，似在权衡着什么。
终于，在一个夜晚，赵大川偷偷离开了花齐律家族驻地，神色匆匆地朝着计书宝预设的地点赶去。
计书宝早已在此等候多时，他隐匿身形，静静地看着赵大川到来。
当赵大川到达后，计书宝操控玄冥老祖化作雪女现身。
那冰冷的气息瞬间笼罩赵大川，他吓得双腿发软，却又强忍着恐惧不敢逃跑。
“你想解脱吗？”雪女的声音缥缈阴森。
赵大川咬了咬牙，扑通一声跪下：“前辈，我愿合作！”
计书宝心中一喜，知道计划已成功了一半。他开始与赵大川交谈，逐步引导他说出花齐律家族暗桩网络的更多信息。
而赵大川为了摆脱未知的恐惧，也将自己所知道的和盘托出。
计书宝得到想要的情报后，心中已有了下一步的行动方案，一场针对花齐律家族的风暴即将来临。
“老祖，辛苦了……”计书宝笑道。
“哼…小孩子玩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