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笙离脸上的平静瞬间裂开一道缝隙。
他猛地直起身，原本淡然的神情被浓浓的诧异取代，那双一直掌控着全局的眼睛，第一次露出了失态的惊愕。
他死死地盯着眼前的妹妹，仿佛第一次认识她一般。
他以为自己的布局缜密，就算是商场上那些老狐狸都未必能立刻看穿，更何况是一直置身事外的妹妹。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第一个戳破他把戏的，竟然就是他最不在意、最觉得单纯的小妹。
惊愕之下，高笙离的心底还升起了一丝愤怒，他没想到，自己的野心竟然这么快就被看穿了。短暂的沉默后，高笙离迅速收敛了失态，重新戴上那副沉稳的面具，只是语气里多了几分刻意的生硬：“笙婉，你在胡说什么？我听不懂你的话。什么清除异己，什么架空你二哥，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些。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集团，为了方便工作。等他好了，集团还是他来做董事长。”
他依旧在嘴硬，试图用之前的说辞蒙混过关。
可这一次，高笙婉再也不会相信了。
“方便工作？”高笙婉笑了，只是那笑容里满是悲凉和愤怒，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来，“大哥，你摸着自己的良心问问自己，你说这话，你有良心吗？”
“你难道忘了二哥对我们兄妹俩有多好吗？你难道忘了这么多年，是谁一直在默默支撑着这个家，支撑着整个集团？你现在手握大权，却要反过来对付他，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要对自己的亲弟弟下手？”
最后几句话，高笙婉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多年的亲情与此刻的背叛在她心头剧烈撕扯，让她痛不欲生。
她实在无法理解，一母同胞的亲兄弟，血浓于水的亲情，怎么会在权力和利益面前，变得如此不堪一击。
高笙离被妹妹这一连串的质问堵得哑口无言，脸上的镇定一点点瓦解，那双锐利的眼眸里，终于浮现出一丝难以掩饰的愧疚。
他垂下眼眸，避开了高笙婉那双满是失望与痛苦的眼睛，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了十多年前。那时候，他被派去了美国分公司，却不料识人不清，被谢家人算计，不仅赔光了所有资金，还被那场火灾差点丢了生命。
那段日子，是他人生中最黑暗、最绝望的时光。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要栽在美国，再也回不到祖国，再也见不到家人。
就在他最落魄、最无助的时候，是弟弟高笙勉，二话不说放下国内的一切，连夜坐飞机赶到美国。
那时候高笙勉的年纪也不大，却硬是凭着一股韧劲，四处求人，四处奔波，帮他摆平那些烂事，把他从鬼门关硬生生拉了回来。
如果不是高笙勉，他高笙离早就死在美国了，哪里还有今天的地位，哪里还有如今的高辉集团副董事长之位。
那段恩情，他这辈子都忘不掉。
在他心里，高笙勉确实是个好弟弟，重情重义，忠厚善良，对他这个大哥，更是掏心掏肺，没有半分私心。
他们还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血脉相连，打断骨头还连着筋。高笙离的心头，被愧疚一点点淹没，他甚至有些不敢面对高笙婉的眼睛。可是……
可是这些年，我也没有对不起他高笙勉啊！
我一直默默在他身后辅佐，从不争权，从不夺利，集团里大大小小的琐事，都是我在打理，他才能安心坐在董事长的位置上，掌控全局。
他缓缓抬起头，眼眸里的愧疚渐渐被一种复杂而冰冷的情绪取代，那是对权力的渴望，对掌控一切的执念，还有被现实磨出来的狠厉。
他沉默了很久，喉咙滚动了一下，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说道：“笙勉他……确实很好。”
他承认了弟弟的好，承认了那份沉甸甸的恩情，没有半分辩解。
可下一秒，他的话锋陡然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奈，几分现实，还有几分让人不寒而栗的决绝。
“可是……他再好，情义再重，能当饭吃吗？”
“如今他病了，还能保住高家集团这么大的家业吗？能在这个吃人的商场上站稳脚跟吗？能让我们高家永远立于不败之地吗？”
高笙离的声音很轻，每一个字，都在打碎高笙婉心中对亲情的最后一点幻想。
“笙婉，你太单纯了，你只看到亲情，看不到这个世界的残酷。商场如战场，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心软、重情义，在利益和权力面前，一文不值。”
“笙勉是好，可他病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好，我们都是高家人，若守不住这份家业，撑不起集团的未来，怎么对得起爷爷？”
高笙婉与高小羽没有说话，默默看着他表演。
“”我这么做，不是为了我自己，是为了高家，为了我们所有人！”
他继续道：“我必须把所有权力都握在自己手里，必须清除所有不稳定的因素，只有这样，集团才能继续走下去，我们才能活下去。情义不能当饭吃，心软只会死无葬身之地，这个道理，你早晚都会懂。”
阳光依旧洒在办公室里，却冷得像寒冬的冰雪。
高笙婉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大哥，泪水终于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无声滑落。
她终于明白，有些东西，一旦被权力和欲望侵蚀，就再也回不去了。
那份曾经让她引以为傲的手足亲情，终究还是在这场无声的硝烟里，碎得彻底。
高笙婉吸了吸鼻子，坚强道：“大哥，你说情义不能当饭吃，可当初集团有困难的时候，是谁拉着我们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是你自己说过，高家就算再难，也不能窝里斗，不能把身边的人都当成敌人。”
她往前迈了一步，目光死死钉在高笙离脸上，像是要把眼前这个人，从权力的迷雾里拽出来：“你现在握着的不是权力，是一把刀，你一边用它砍向别人，一边也在割我们仅剩的那点亲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