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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61章 忽兰忽失温·沐英初阵
    洪武五年正月,金陵的梅花开得正盛。

    

    沐英跪在奉天殿中,接过朱元璋亲授的征西副将军印信。他才二十一岁,面庞尚带几分少年人的青涩,但眉宇间已有一股沉稳之气。

    

    “英儿,”朱元璋难得不用君臣之礼,直呼他的小名,“这一去,朕不能护着你。扩廓在漠北休整了一年多,又聚起五万铁骑。你怕吗?”

    

    沐英抬头,目光清澈而坚定:“儿臣不怕。儿臣只怕,不能为陛下分忧。”

    

    朱元璋看着他,忽然想起二十多年前,在濠州城外捡到这个八岁的孤儿时,他瘦得像一根柴火棍,眼里却有一种狼崽子似的狠劲。如今那狠劲还在,只是多了几分沉稳。

    

    “好。”朱元璋亲手扶起他,“这一战,徐达是主帅,你是先锋。记住:扩廓用兵,善奇不擅正。你要学的,是徐达的稳,不是常遇春的猛。”

    

    沐英深深叩首:“儿臣谨记。”

    

    正月十八,沐英抵达北平。徐达已在府中等候,案上摊着一张巨大的漠北地图。

    

    “扩廓的主力在杭爱山一带,”徐达指着地图上的某处,“据报,他联络了漠北诸部,兵力复振。但最棘手的不是扩廓,是这里的忽兰忽失温。”

    

    沐英顺着他的手指看去。那是一个陌生的地名,在杭爱山以北,靠近土剌河。

    

    “忽兰忽失温是蒙古语,意为‘红山口’。”徐达道,“那里地势险要,是漠北进入杭爱山的咽喉。扩廓若在那里设伏,我军必陷苦战。”

    

    沐英盯着那个地名,久久不语。良久,他抬头道:“大将军,末将愿率先锋,为大军开路。”

    

    徐达看着他,目光复杂。这个年轻人是朱元璋的养子,从小在宫中长大,从未独自领兵打过仗。他的勇猛,只在京营操练时见过;他的谋略,只在兵书上学过。如今要让他面对扩廓——那个连常遇春都抓不住的人——

    

    “末将知道大将军担心什么。”沐英忽然道,“末将年轻,没打过仗。但末将跟大将军一样,也会等。”

    

    徐达一怔。

    

    “扩廓善奇袭,末将便不给他奇袭的机会。他善诱敌,末将便不上他的当。他善分兵,末将便集中兵力,步步为营。”沐英的目光清澈如初,“大将军在沈儿峪是怎么胜的,末将记得清清楚楚。”

    

    徐达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好,你去。”

    

    二月十九,明军十五万分兵三路出塞。中路徐达,东路李文忠,西路冯胜。沐英率五千精骑为中路先锋,走在全军最前头。

    

    漠北的风,比中原凛冽百倍。沐英第一次真正见识什么叫“胡天八月即飞雪”。尽管已是二月,草原上仍是一片苍黄,风刮在脸上像刀子。

    

    “将军,”亲兵指着前方,“前面就是土剌河了。”

    

    沐英勒马远望。土剌河在眼前蜿蜒如带,河面还结着薄冰。对岸是一片开阔的草甸,再远处,便是杭爱山的余脉。他举起千里镜,仔细观察对岸的地形。

    

    忽然,他的手停住了。

    

    在望远镜的视野边缘,有一处山坳,隐约可见一些黑影在移动。他调整焦距,仔细辨认——那些黑影,分明是骑兵。

    

    “传令:停止前进,列阵!”沐英断然下令。

    

    五千骑兵迅速由行军纵队转为战斗横队。弓弩手上弦,长枪手列阵,斥候飞驰而出,向对岸摸去。

    

    半个时辰后,斥候回报:“将军,对岸山坳中确有伏兵,约三千余骑,打着扩廓的旗号!”

    

    沐英心中暗惊。若非他多看了一眼,此刻全军可能已渡河半渡,被那三千骑截击于河心。扩廓果然名不虚传,这第一仗就差点着了他的道。

    

    但他脸上不动声色,只淡淡道:“扩廓想诱我渡河。传令:沿河扎营,掘壕固守。等大将军主力到了再说。”

    

    当夜,徐达赶到。听了沐英的禀报,他久久没有说话,只是拍了拍这个年轻人的肩膀。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

    

    三月,明军主力渡过土剌河,向杭爱山推进。扩廓且战且退,不断以小股部队袭扰,试图诱明军深入。但徐达稳扎稳打,日行不过三十里,步步为营,绝不给扩廓任何可乘之机。

    

    三月十五,两军终于会于忽兰忽失温。

    

    这道红山口果然险要——两侧是陡峭的山坡,中间一条狭长的谷地,长约五里。扩廓的五万大军就驻扎在山口北端,依山结营,居高临下。

    

    “强攻的话,我军必伤亡惨重。”沐英观察地形后道,“但他若不出战,便只能困守于此。山口虽险,却是死地——他进不能进,退,则要弃营而走。”

    

    徐达点头:“扩廓在等我攻。我不攻,他就得自己出来。”

    

    对峙持续了整整十日。

    

    第十一日夜,沐英忽然请见徐达。

    

    “大将军,末将有一计。”他指着地图,“山口两侧的山坡,看似陡峭,但末将白日观察,有一处山脊坡度稍缓,可以攀援而上。若能趁夜派一支精兵翻山而过,绕到扩廓营后,前后夹击……”

    

    徐达看着那条路线,沉吟道:“这山脊,你亲自去看过?”

    

    “末将亲自爬过。”沐英道,“白天借草木掩护,爬到半山腰,看清楚了。”

    

    徐达望着这个年轻人。他的脸上有被荆棘划破的血痕,衣袍上沾满泥土,但眼睛亮得惊人。

    

    “好。”徐达终于道,“我给你三千人。天亮之前,你要出现在扩廓营后。”

    

    四更时分,沐英率三千死士悄然出发。

    

    这是一条真正的死路。山脊陡峭,积雪未消,每一步都可能滑坠深谷。沐英身先士卒,用刀砍开荆棘,用手抓住岩石,一点一点向上攀爬。有十七名士卒失足坠崖,来不及哀嚎便被黑暗吞没。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退缩。

    

    天将破晓时,他们终于翻过了山脊,出现在扩廓大营的后方。

    

    此时元军正在准备早饭,炊烟袅袅,全无防备。沐英一马当先,从山坡上直冲而下,三千死士如猛虎出柙,杀入敌营。

    

    扩廓从梦中惊醒。他冲出帐外时,大营已是一片火海。火光中,一个年轻将领正策马向他冲来,手中长刀在晨曦中闪着寒光。

    

    “扩廓!”那将喝道,“沐英在此,还不下马受降!”

    

    扩廓来不及应战,在亲卫拼死掩护下向北突围。他冲出重围时回头望去——那座经营了三个月的营寨,已被明军踏平。

    

    与此同时,徐达率主力从正面杀入。两路夹击之下,元军阵脚大乱,死伤无数。

    

    这一仗,从黎明杀到午后。五万元军,被斩杀两万,俘获一万五千,余众溃散。扩廓仅率千余骑向北遁去,消失在茫茫戈壁之中。

    

    战后,徐达立马于忽兰忽失温山口,望着满地的尸骸和战利品。沐英策马而来,脸上还有血污,眼中却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光芒。

    

    “大将军,扩廓又跑了。”

    

    “让他跑。”徐达淡淡道,“他会一直跑,跑到跑不动为止。”

    

    他转向沐英,忽然笑了:“你这一仗,打得很好。比沈儿峪的我,还要好。”

    

    沐英一怔,随即摇头:“末将不敢比大将军。末将只是……不想让舅父失望。”

    

    他口中的舅父,是常遇春。

    

    徐达沉默片刻,拍拍他的肩膀:“伯仁若在天有灵,会为你骄傲的。”

    

    五月中,沐英随大军凯旋。路过柳河川时,他忽然勒马停下,久久望着那片草原。

    

    亲兵问:“将军,怎么了?”

    

    沐英没有答。他只是翻身下马,从怀中取出一壶酒,洒在地上。

    

    “舅父,扩廓还没死。但他离死不远了。”他喃喃道,“您没走完的路,甥儿替您走。您没打完的仗,甥儿替您打。”

    

    酒液渗入泥土,很快消失不见。

    

    沐英上马,最后望了一眼那片草原,策马南去。

    

    身后,柳河川的风依旧吹着,像在为那些逝去的英魂送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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