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楚悦握着锦盒，眼中闪过感动，“谢谢你，三姐姐。”

    

    “客气什么。”林楚柔摆摆手，“我及笄时你不在府里，礼尚往来，添妆给我添得足足的就行。”

    

    这话说的理直气壮，林楚悦笑了，“放心，包你和姐夫满意。”

    

    “什么姐夫，还不是呢！”林楚柔脸一下子红了起来，“再说给我的添妆，和他有什么关系？”

    

    她舀了一勺冰糖荷叶粥送入口中，想到那个人，只觉得从嘴里甜到心中。

    

    “四妹妹，你及笄后估计宋姨娘也要开始给你相看了。”林楚柔眼神飘向亭子外的湖面，忽然叹了口气，“说起来，及笄前感觉自己还是个孩子，及笄后所有人都提醒着你长大了。”

    

    谁说不是呢？

    

    童年总是短暂的。

    

    姐妹二人直聊到月亮爬上来才各自回院。

    

    刚踏入知聪院，茯苓便迎上来：“小姐，世子使人送了东西过来。”

    

    进入小书房，书案上放着个朴实无华的藏青色绸缎锦囊，上面一丝纹样也无。

    

    林楚悦解开系绳，里面并非是她预想的首饰，而是一枚玉环还一个小纸卷。

    

    玉环只有掌心大小，形制古朴，青白玉质，匀净透亮，打磨得极其光滑，环身内侧用极细的刀工刻了一个小小的月亮和太阳。

    

    打开纸卷，上面是熟悉的字迹：

    

    环取其无穷，玉寓其坚洁。日月并肩，顺颂芳辰。

    

    林楚悦将玉环贴在胸口，她明白这份礼物的含义，心中是前所未有的踏实。

    

    八月初五，吉日，及笄正礼。

    

    仪式设在林府东侧的静心堂。

    

    辰时正，宾客陆续到来，人不多都是亲近的女眷：孔夫人带着儿媳，还有作为大嫂的沈瑶，方姨娘和林楚柔母女，还有苏盼儿、孙小雅、严夫子，另外有几位与宋姨娘交好的姨娘。

    

    嫡母郭氏果真没来，只派了大丫鬟素霜送来一套点翠头面做贺礼。

    

    林敬却到了。

    

    他坐在主位左侧，神色平静。

    

    林楚悦没想到他会亲至，庶女及笄，父亲能到场，已是极大体面。

    

    宋姨娘眼睛又红了，背过身悄悄用帕子按了按眼角。

    

    礼台设在静心堂正厅，主宾位上的孔夫人穿着丁香色褙子，戴着套珍珠头面，端庄温和。

    

    林楚悦穿着采衣走出来时，厅内静了一瞬。

    

    朱红色衬得她肤白如玉，眉目如画。她走到中间向着观礼宾客行揖礼，然后跪坐在席垫上。

    

    林楚柔作为赞者，为她梳头，青丝散开梳到底，然后一点点绾起。

    

    “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孔夫人嗓音清朗，念着初加到祝词。

    

    她拿过玉簪，仔细簪入林楚悦发间。

    

    感受着发间簪子的重量，耳边是孔夫人说着“敬慎威仪，淑慎尔德”的训诫。

    

    作为一个穿越者，她本身对“十五及笄”本身并无太多感触，但此刻，置身于着古朴的仪式中，看着母亲强忍的泪光，感受到三姐略显紧张却努力完成赞者职责的认真，接收到大嫂沈瑶鼓励的微笑，忽然意识到，这是“林楚悦”人生的重要一刻，也是她与这个世界联结加深的烙印。

    

    初加完后是深衣，月白色曲裾层层穿上，最后是三加大袖礼服。

    

    孔夫人声音愈发庄重：“以岁之正，以月之令。咸加尔服，兄弟具在。以成厥德，黄耇无疆，受天之庆。”

    

    三加完毕，林楚悦已是成年女子装扮。她向孔夫人行拜礼，再向父亲、宋姨娘和在场所有长辈行礼。

    

    林敬微微颔首，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他看了一眼抹眼泪的宋姨娘，叹了口气，静荷这些年不容易。

    

    礼成。

    

    宾客们上前道贺。

    

    孔夫人握住林楚悦的手，慈爱道：“好孩子，日后无论遇到什么，记得今日之礼。女子成年，不仅是年纪，更是心志。”

    

    林楚悦郑重应下。

    

    林楚柔凑到林楚悦身边，小声问：“我这赞者当得可还行吧？没给你丢脸吧？”

    

    “极好。”林楚悦真诚道。

    

    宋姨娘一直站在角落看着，直到众人开用茶点，她才走过来，伸手替林楚悦理了理鬓边的发丝，“我儿长大了。”

    

    林楚悦握着她的手，发现她手心全是冷汗，想必娘比自己还要紧张吧？

    

    “从今以后，就是大人了。”宋姨娘看着女儿，“娘从前总担心你，如今看你处事比娘强得多。你父亲今日能来，是你自己挣来的体面。”

    

    “日后，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天塌下来，娘陪你一起扛着。”

    

    林楚悦喉头哽咽，她何德何能有一个这样好的母亲。

    

    “行了，去招呼客人吧。”宋姨娘推她。

    

    午宴散场后，这场及笄礼才算彻底结束。

    

    回到知聪院，林楚悦脱下厚重的深衣，换上轻薄的罗裙，把玉兰簪放回匣子中。

    

    房间静下来，只有窗外的蝉还在不知疲倦地叫着。

    

    及笄，是结束也是开始。

    

    前路漫漫亦灿灿。

    

    八月廿八，林楚柔的嫁妆开始正式清点装箱，大红箱笼一抬抬从库房搬出。

    

    林楚悦作为姐妹，寅时便到了芷兰院。

    

    林楚柔已经梳妆完毕，正穿着大红织金云纹嫁衣坐在妆台前，由全福人做最后的检查，凤冠上的珍珠流苏微微晃动，露出一张面若桃花的俏脸。

    

    “四妹妹来了！”林楚柔从镜中看到她，想转身，被全福人按住：“新娘子莫动！”

    

    林楚悦走到她身边，将一个锦盒递给身后的大丫鬟玉珍。

    

    “添妆。”

    

    林楚柔看着镜子遗憾道：“我现在动不了，也没法看你给我添了什么。”

    

    林楚悦抿唇一笑，“什么时候看都成。”

    

    吉时到，鞭炮声哔哩啪啦响了起来。

    

    林楚悦送林楚柔出了闺房，静静站在一旁看着她和郝乐山给父母亲行礼。

    

    花轿起行，吹打声渐远。

    

    林楚悦站在府门前，望着那对红色长龙消失在街角。

    

    “小姐，花轿走远了，咱们回吧？”茯苓轻声问道。

    

    林楚悦点点头，转身进府。

    

    虽然知道郝家为三姐他们买的宅子就在林府不远的地方，但是她心里还是有那么一点点难受。

    

    八月尽，秋天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