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不上心善。”晋王妃重新拿起毛笔,铺了张新宣纸,“她若留在王府,迟早是个死。阮梦月会拿她生事,而且贤妃给的人我也不敢留。”
“总不能为了没发生的事就打杀了,既然我能给她一条活路,便给了吧。”
“老奴明白,这就去办。”
“等等,”晋王妃叫住她,“这事悄悄去办,别让人知道。若王爷问起,就说人是不可能给世子的,被我放在庄子上了。”
“是。”
李嬷嬷退下后,晋王妃重新提笔,这一次,心绪平静许多。
阮梦月,手伸太长,是不是忘了谁才是晋王府主人?
翌日,卯时初刻,晨曦破晓,天蒙蒙亮。
晋王府东府的朱漆大门外,守门的两个小厮正倚在门框上打哈欠,头顶门侧两盏羊角灯笼还未熄,在晨风中微微摇晃。
其中一个耳朵动了动,“什么声音?你听到了吗?”
另一个道:“没有啊,除了风声还有什么?”
“不对,你听。”
果然一阵车轱辘声由远及近。
只见巷子尽头,十余辆板车排成长龙正朝这边驶来。
离的近了才看清那车上堆满青砖、灰浆和木料,十来个工匠打扮的汉子跟在车旁,打头的是个穿着灰色短打头发花白的老师傅,他手中还拿着张图纸。
车队在朱漆大门前停下。
小厮愣了愣,忙上前问道:“你们干什么的?这里是晋王府,不得乱闯。”
晋王府?
工匠们嗤笑,满洛都谁不知道晋王府那点子事哟。
老师傅拱了拱手:“我等奉晋王妃之命,来修整府门。”
“王妃之命?修整府门?”
小厮脑子要不够用了,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老师傅已经冲众人挥手:“开工!”
“晋王妃说了,午时前干完,工钱三倍!”
一听到三倍工钱众人兴致高涨,手脚麻利迅速行动起来。
有人开始卸板车上的砖料,有人在测量墙面,还有几个爬上梯子的,开始拆卸门楣上的匾额。
“住手!快住手!”小厮急了,上前阻拦,“你们在干什么?!”
一个方脸厚唇的年轻工匠推开他,“小兄让让,别耽误我们时间。”
另一个小厮见状飞快奔进去找人。
不多时,东府管事的任康及匆匆赶来。
他是阮侧妃母家远房表兄,四十来岁的年纪,身材圆胖,见这阵仗脸色大变:“住手!都给我住手!”
“反了天了!谁让你们动的!这是侧妃娘娘的府门!”
老师傅不慌不忙从胸襟处摸出张纸:“王妃手令在此,我等奉命封堵此门。”
任康劈手夺过手令一看,确实是王妃印信,心中大惊,嘴上却不肯示弱:“这是王爷准开的,为了侧妃娘娘进出方便……”
老师傅才不管他说什么,收回手令对着工匠们道:“还不快干?”
“我看谁敢!”任康堵在大门前,厉声喝道。
他指着一个小厮命令:“你,快去通知侧妃!”,又指另一小厮,“你,去禀报王爷!”
两个小厮慌里慌张往里跑。
任康张开双臂挡在工匠面前,咬牙切齿道:“今日你们敢动一块砖,老子让人打折你们的胳膊!”
工匠们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该不该动。
僵持间,门内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阮侧妃身边的大丫鬟琴芝领着七八个婆子和小厮冲出来,个个手持棍棒。
“任管事,侧妃说了,谁敢动东府的大门,就往死里打!”琴芝怒冲冲尖声叫道。
任康有了底气,王妃算什么,谁不知道晋王殿下最宠爱他们侧妃,于是腰板挺得直直得:“听见没?还不快滚!”
老师傅皱眉,正要说话,忽听一声冷笑:“好大的威风!”
众人回头,就见晋王府大管家庄德海负手走来,他身后还跟着十余名着青色劲装,腰佩长刀的侍卫。
“庄管家!”任康脸色微变,“您来的正好,这些人……”
“这些人是我请的。”庄德海打断他,目光扫过琴芝等人手中的棍棒,“怎么,你们要跟王妃请来道工匠动手?”
琴芝把棍子藏在身后,“庄管家,这门开了这么些年,王爷惯常也是走这里的,我们侧妃——”
“侧妃?”庄德海冷笑,“琴芝姑娘,你入府这么些年,难道不知晋王府只有一个女主人,那就是王妃吗?”转过头对工匠们道:“继续干,最迟午时必须完工。”
他又上前一步,站在东府众人面前,声音陡然严厉:“今日谁敢拦,都给我拿下!”
“是!”侍卫们齐声应喝。
东府众人脸色发白,他们平日仗着阮侧妃得宠,在东府一家独大,可真正对上整个晋王府的大管家,没一个敢动手反抗的。
明明是深秋,任康却额角冒汗,眼睁睁看着工匠们重新动工。
砖块一块块垒起来,灰浆抹平,那扇他引以为豪,象征东府独立地位的大门正一点点被堵上。
“你、你们……”他气得浑身发抖,“等王爷回来,自会有你们好看!”
“我等好不好看就不劳任管事操心了。”庄德海瞥他一眼,“任管事不如操心操心自己好不好看。”
“王妃有令:从今往后没有东西府,只有一个晋王府。东府所有下人,今日起需重新登记造册,月例由公中统一发放。”
任康如遭雷击,没有东西府,这岂不是说王妃要接管东府所有账目?
他身旁的琴芝同样面色惨白,这,这万万不可!
“侧妃,侧妃娘娘不好了!”
琴芝跌跌撞撞冲进院里时,阮侧妃正在梳妆,她压根儿没当回事,这么些年唐若华也不是没动过她,哪一次成功过?
铜镜中眉眼含情的面容瞬间不悦,“慌什么?规矩都忘了?”
琴芝跪在地上,上气不接下气道:“门、大门全被堵上了。庄德海亲自带着侍卫来的,任管事拦不住。”
“他还说,王妃说从此以后没有东府了,只有一个晋王府。”
“你说什么?”阮侧妃转过头看着她。
“大门已经全拆了,工匠正在砌墙。”
“不是这句。”
“奴婢……”琴芝跪趴在地上不敢看阮侧妃,“王妃说从此以后没有东府了。”
“啪——”阮侧妃手中的玉梳掉在地上,摔成两截。
唐若华,你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