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中,云栖山庄后山一派深秋景象。
漫山遍野的树木染上秋色,树叶从浅黄、枯黄到橙红、深红,层层叠叠铺开,美不胜收。山间溪水潺潺,偶尔有落叶飘落水面,打着旋儿随水流飘远。
林楚悦披着月白绣竹纹的斗篷,与月华长公主并肩走在蜿蜒的小径上。
脚下是厚厚一层落叶,踩下去沙沙作响。
“这里的秋日最美。”月华长公主接住一片飘落的红枫叶,“其实春日也好看,夏日也不错……”
林楚悦笑着接口道:“冬日也漂亮。”
“是,冬日白雪皑皑,别有一番意趣。”月华长公主也笑了。
她今日穿了身绛紫云纹长褙子,外罩银灰色狐裘披风,气色和几个月前与驸马刚和离时相比,好上许多,身上那股被背叛的痛楚也淡去不少。
两人转过一处山石,前方豁然开朗。
一片平整开阔的空地上,已经架起烤架,
火堆旁并排坐着两个英俊挺拔的少年,一个穿着玄色暗纹箭袖劲装,一个着宝蓝色云纹锦袍,二人正一边翻动架子上烤的肉串,一边说着话。
“我说正暄,你能不能别翻那么勤?一面都没烤好呢。”穿宝蓝色锦袍少年撇嘴嫌弃道。
“那你来?”段骁阳头也不抬,“方才是谁把肉烤焦了一面的?”
“那是意外!”宝蓝色锦袍少年跳脚,“我也没想到火能烧那么旺啊……”
“火大你就不会挪远点?”
“哎呀,我难得烤一次肉,你就别啰嗦了。”
长公主看着二人,掩唇轻笑:“瞧这兄弟俩,多大的人了,还跟孩子似的斗嘴。”
两人闻声回头,宝蓝色锦袍少年忙一溜烟奔来,先冲长公主行礼:“侄儿见过姑母。”
又转向林楚悦规规矩矩道:“这位便是林四姑娘吧?常听阳弟提起。在下段策。”
林楚悦忙福身还礼:“臣女见过四殿下。”
“别叫殿下,生分。”宝蓝色锦袍少年,也就是四皇子,摆手道,“你跟阳弟一样,喊我四哥就成。”
“啪!”后脑勺被走过来的段骁阳拍了一下,“阳弟?”段骁阳语气森寒,“四哥?”
四皇子拍开他的手,不服道:“我比你大,大两天也是你哥!”
他只比段骁阳早出生两日。
林楚悦抿唇轻笑,这位四皇子,竟如此……活波。
段骁阳懒得搭理他,对月华长公主道:“姑母,东西可都收拾好了?午饭后启程?”
“急什么,”月华长公主迈步往前,“先让姑母尝尝你们的手艺再说。”
说是他们都手艺,其实肉都是厨子事先腌制好的,炭火也是下人生好的,调料更是置备齐全。
两人所谓的“手艺”,不过就是拿着串好的肉串在火上翻翻,偶尔撒点调料。
四人围坐在铺了锦垫点石桌旁,下人先端上热茶,又将烤好的肉串从杆子上取下摆在盘中。
四皇子夹了一块放入月华长公主面前的小碟子中,“姑母先尝尝。”
月华长公主夹起仔细咀嚼品味,“唔,味道不错!你们也尝尝。”
段骁阳夹了块烤得恰到好处的鹿肉放在林楚悦碟中,“尝尝。”
正午的阳光洒在身上,又有火堆的热气,根本感觉不到深秋的寒冷。四个人边吃边聊,气氛渐渐融洽。
月华长公主问四皇子道:“你在宫里如何?听说前几日又被你父皇训了?”
四皇子顿时觉得口中的肉不香了,恹恹道:“姑母,每日在宫里真的很无趣。”
段骁阳道:“你早点大婚,就能出来开府。”
四皇子更恹了,“那还是算了吧,有王妃管着也不自由。”
月华长公主看他一眼,慢悠悠道:“确实该找个王妃管管你,最迟明年你就有着落了。”
四皇子闷闷“嗯”了一声,这话母亲庄嫔前些日子刚跟他说过。
“算了,别说这些不开心的。”他端起茶盏对着林楚悦,“今日第一次见林四小姐,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林楚悦忙举杯回敬。
段骁阳在桌下轻轻碰了碰她对指尖,低声道:“别理他,他话多。”
声音虽小,四皇子却听见了,放在茶盏嚷嚷道:“哎哎哎,说什么呢?也让我听听呗。”
月华长公主笑斥一句:“吃你的肉吧。策儿,你也是,别总欺负正暄。”
“我欺负他?”四皇子挑眉,“姑母您这话可说反了,都是他欺负我。”
“什么欺负,那是兄弟情深。”月华长公主看向林楚悦,解释道:“他们俩啊,从小就是这样。正暄小时候有两年是在宫里的,和策儿住一个宫,头三天还互不理睬,第四天打了一架,第五天就勾肩搭背哥俩好了。”
林楚悦静静听着,她也想多了解一些段骁阳。
“那时候他可没那么讨厌。”四皇子插画,“被我揍了还会哭鼻子呢。还有啊,我记得有一次骑马摔伤了胳膊,夜里疼得睡不着,还是我偷偷跑去太医院要了止疼散……”
段骁阳咳了一声,面上有些不自在道:“小时候的事,提它做什么。”
“怎么不能提?我这个当哥哥的都给你记着呢。”四皇子得意,“林四小姐,你别看他现在一副生人勿近冷峻的不行,小时候可软乎了,还会抱着布老虎睡觉呢。”
“段策。”段骁阳眯起眼。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吃肉吃肉。”四皇子拿起筷子,却冲林楚悦挤挤眼。
林楚悦莞尔一笑,她脑海中好像能想象出那样一幅画面。
月华长公主看着两个侄子斗嘴,眼中满是慈爱。五个侄子中,与她关系最亲厚的就是眼前这两个。
“说起来,”她看看段骁阳和林楚悦,忽然转向四皇子问道,“策儿可有中意的姑娘?”
“噗——”四皇子刚入嘴的茶差点喷出来,“姑母,您怎么又提这个?”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长公主拿起帕子按按唇角,“反正你父皇说了,明年怎么也得把你撵出宫。”
“唉!”四皇子重重叹口气,大婚意味着要开府,开了府就要卷入那些麻烦事中,还不如现在。
在场的人都听懂了他这一声叹,气氛微妙地静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