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悦，我要去放河灯，我二哥包了艘小画舫，一起去吧？”
林楚悦略一思忖，摇了摇头，笑的温婉：“谢谢盼儿姐姐好意，只是我答应我姨娘要在猜灯谜的摊子上给她赢盏漂亮的花灯。若是去了画舫，只怕赶不及。”
这是实话，却也并非全部。苏盼儿是镇国公府嫡女，两人交往多是因三姐在中间，私下算不上熟稔。画舫上若有其他高门贵女，她一个庶女去了反而尴尬。不如不去。
苏盼儿不疑有他，爽快道：“那便罢了。你既有孝心，快去赢灯吧。云苓，照顾好你家小姐。”
“是。”云苓应声。
苏盼儿便带着丫鬟汇入往河边去的人流。
林楚悦看着她走远的背影，看着满街灯火和熙熙攘攘的人群，轻轻舒了口气。
“小姐，咱们现在去猜灯谜？”云苓凑过来问。
林楚悦看着她。她今夜也穿了身新做的水绿袄子，头上簪了两朵小小的绢花，眼睛亮晶晶地望着自己，满是期待。
她笑了，问：“饿不饿？”
云苓一愣，随即很实诚地点点头：“饿！小姐，咱们晚膳用的早，走了这半天，奴婢早就饿了。”
“我也饿了，先去填饱肚子。”林楚悦笑着往前一指，“富华楼就在前面，难得出来一次，咱们去尝尝。”
云苓喜得眉眼弯弯，世子经常给小姐送富华楼的吃食点心，她们这些丫鬟也跟着沾光吃了不少。
主仆二人沿着灯火通明的长街走了一盏茶的功夫，便见一座三层楼阁矗立在街角，飞檐下挂满彩灯，匾额上“富华楼”三个金字在灯火下熠熠生辉。
进了大堂，人声鼎沸。
伙计迎上来，满脸堆笑：“两位姑娘，实在抱歉，二楼三楼雅间全订满了，只剩一楼大厅角落还有空桌，您看……”
林楚悦扫了一眼，大厅虽然嘈杂却不混乱，客人多是携家带口或三五好友，那角落的桌子临窗，正好正看到河景，倒也不错。
“就那儿吧。”她道。
伙计连忙引她们过去，擦桌倒茶，殷勤备至。
林楚悦点了蟹粉狮子头、清炒虾仁、豌豆黄并一碟白玉芙蓉方糕，还有两碗杏仁茶。
等菜的时候，林楚悦托腮看着河面的风景，画舫如织，隐约还能听到丝竹之乐。
正出神间，忽听柜台处传来清脆童声：
“……给我找一个能看到街上的舞龙的位子。”
林楚悦觉得这声音有些熟悉，不由转头去看——
只见一个约莫七八岁，穿着宝蓝色锦缎小袄，头戴暖帽的男孩，正叉着腰跟伙计理论。小脸圆嘟嘟的，眼睛又黑又亮，此刻瞪得溜圆，一副”我很不好惹”的模样。
“呀！小姐，是何小公子。”云苓惊讶道。
可不正是何焕？
林楚悦笑着唤了他一声：“何焕？”
何焕转过头，眼睛倏地一亮，脸上那点对伙计的不满瞬间被惊喜取代，像只欢快的小鸟般一路小跑扑过来，却在离林楚悦两步处及时停住，规规矩矩行了个礼：“悦姐姐安好。”
林楚悦笑着拉他过来，又吩咐伙计再添副碗筷。
“快坐下。你怎么又一个人跑出来了？”
何焕乖乖在她身旁坐下，闻言撇撇嘴：“家里没意思，父亲陪夫人和弟弟去看灯了。”他顿了顿，没再说下去，只道：“反正没人管我。”
林楚悦心中明了，有了后娘就有后爹，便不再多问。摸摸他的头：“可想吃点什么？姐姐请你。”
何焕摇头，小大人似的：“怎么能让姐姐请客？我请姐姐。”
林楚悦和云苓不禁都笑了。
菜品陆续上来，香气扑鼻。
何焕咽了咽口水，“还是悦姐姐好，本来小叔说陪我的，我晚膳都没怎么吃，就为了在外面吃好吃的。可临出门时表姑又来了，祖母让小叔陪她。”说着翻了个白眼，“真是烦死人了，她自己又不是没有家人，总跟我争小叔。”
林楚悦想到那位风一吹就倒的凝心小姐，还有何家男人和表妹之间剪不断理还乱的坊间传闻，心中有些感慨，几代近亲结婚还没生出有问题的后代，真是幸运至极。
又替何焕庆幸他父母之间并无血缘关系，何焕身上基因的隐藏风险少了许多。
她夹了个蟹粉狮子头到何焕碗中：“慢慢吃，小心烫。”
云苓也凑过来，给何焕舀了碗杏仁茶：“小公子喝这个，润润。”
三人边吃边聊。
何焕毕竟年纪小，很快就把烦恼抛在脑后，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说他养的小兔子生了一窝崽，问林楚悦要不要一只；说他最近在学堂被先生夸字写得好；说他想要一盏会转的走马灯……
吃的差不多了，何焕摸着圆滚滚的肚子，眼睛又亮起来：“悦姐姐，我们去看灯猜谜吧？我知道哪儿有最难的灯谜，我给你赢一盏灯回来！”
“这可真是巧了，”云苓笑道，“我们小姐也要给姨娘赢盏花灯呢。”
“真的？”何焕更兴奋了，一拍胸脯，“包在我身上了！我一定帮悦姐姐赢个最大最漂亮的！”
何焕果然对花灯摊子熟悉的很，拉着林楚悦穿过三四个人声鼎沸的摊位，最后停在一处被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的摊位前。
“就是这儿！”何焕踮脚往里看，奈何个子太矮，只能看到密密麻麻的屁股，“悦姐姐你看，这么多人围着，肯定是特别好看的灯！”
云苓护着林楚悦有些犯难：“小姐，人太多了，要不……”
“一年难得一次，先看看。”林楚悦有些好奇。
何焕拉着她的手费力往前挤，云苓在后面护着，终于挤到前排。
这摊子确实与众不同，别人家都挂着十几二十盏灯，这个摊子却只在正中央高架上悬着一盏，周围用细绳子圈出来一片空地，像是专门为展示那盏灯留出来的舞台。
摊主是个须发花白的老者，穿着青色长衫，颇有几分文人风骨。他负手站在灯下，含笑看着围观的人群。
“老板，您这灯到底怎么个猜法？”有人高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