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说,她已经够体谅我了,见我身子不好一直没提这事,可我胎坐稳后还没有主动张罗,她很失望。”
“四妹妹,我……我真做不到。”
沈瑶说着眼泪掉了下来:“母亲为他抬了若莹,他明明可以拒绝却没有,说明他心里也是愿意的。”
“我怀着他的孩子,吃不下睡不好,身子难受心里也难受。他却……却去别人屋里,染了一身怪味回来,还要摸着我的肚子问孩子有没有闹我。”
“四妹妹,我……我恶心。”
林楚悦垂眸,搁她,她也恶心。
“我娘也劝我,说他是独子,理当为家族开枝散叶。若是我一胎一胎生,苦的是自己。”
林楚悦一怔,沈家伯母这话的角度是她没想到的。果然自己还是狭隘了,只看得到男女之情,没想那么深。
世家大族讲究枝繁叶茂,对子嗣极为看重,可女人接连不断生产对身体是非常非常不利的。
写出那句“庭有枇杷树,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的归有光,曾在《先妣事略》中写他母亲短暂的一生。
16岁出嫁25岁去世,9年里怀孕七次,几乎年年都在生孩子。她对婢女说“吾为多子苦”,于是尝试避孕,用民间偏方“以杯水盛二螺”,就是一杯水里盛着两个田螺,喝完却失声致哑。
“吾为多子苦”是多少女性埋在心里不敢对人言的心事,又有多少女性因医疗条件所限无法根治怀孕生产留下的后遗症……
都说“多子多福”,可福的是谁?苦得又是谁?
林楚悦不敢再深想下去,虽然无数次告诫自己这是在古代,要理解和接受现状,但生命是自己的,她并不想因多次生育而损坏身体健康,也不想和别的女人分享爱人。
这可怎么办?
她一时间也陷入迷茫了。
“四妹妹?”沈瑶见她好像失魂了似的,不由唤了一声。
“嗯?”林楚悦收回思绪,“我听着呢,大嫂。”
沈瑶擦了擦泪,继续道:“那若莹,从前装得老实,如今得了机会……今早才起来,我和你大哥正用膳呢,她说自己身子不适,你大哥竟连饭也不吃了抬脚就去。”
林楚悦心里微微一惊,大哥不能这么色令智昏吧?这么快就爱上若莹了?
“大嫂,”她放下团扇,握住沈瑶的手,“我知你心结。可当下最重要的是你的身体,华大夫说郁结伤身,对你、对孩子都不好。”
“我知道,我知道的。可我控制不住。我一闭上眼,就想到他们。”沈瑶难受的紧,她也不想被林瑾瑜的所作所为影响心神,“四妹妹,你说我是不是错了?我可能根本就不该嫁给你大哥……”
林楚悦是见过他们恩爱样子的,张了张口,说了句她自己都觉得无力的话,“大哥他……心里是有你的。”
沈瑶嘲讽一笑:“有我又如何?还不是照样有了旁人。”
“大嫂,有些事我们改变了,只能学着看开些。不是为旁人,是为了自己。”
林楚悦看她这样心里也难受,总不能劝说“君既无情我便休”这样的话,这是挑拨哥嫂不和了。
沈瑶抬眼看她,喃喃道:“四妹妹,你比嫂子看得明白。”
林楚悦笑笑,没接话。她总不能说那是因为自己以前在网上喝过太多鸡汤。
“大嫂,我知道你心里难受。”她想了想,觉得用这个时代的生存法则来劝,或许更有用,“可换个想法,大哥去若莹那里,总好过在外头拈花惹草。母亲把若莹的身契给了你,她翻不出什么风浪。”
沈瑶沉默片刻,苦笑道:“你说的对,我为正妻她为妾。”
只要不考虑男人,有的是法子拿捏。
正说着,丫鬟端了药进来,黑褐色的药汁散发着苦涩难闻的气息。
沈瑶皱眉看着:“都说是药三分毒,安胎药喝了这么多,也不知对孩子有没有害。”
她接过碗,“真是不想喝。也是怪了,我身子一向康健,怎么怀个孕就这样了……”
林楚悦看着那苦药汁心有余悸,心里在想:听说有些孕妇确实会因为妊娠反应导致身体变差,激素变化甚至会诱发身体隐藏的疾病。但也可能是男方质量不好,导致胚胎质量差……莫非是大哥身体素质不行?
不过这些影响家庭和谐的猜测她可不能说。
那边沈瑶已经闭着眼把药一口灌下,苦得打了个哆嗦。林楚悦忙打开蜜饯罐子递过去。
“跟四妹妹说话,心情都好些了。”沈瑶含了蜜饯,脸色缓和下来,“你陪我用完晚膳再回去吧?我一个人吃着没甚滋味。”
“好。”林楚悦笑着应了。
姑嫂二人携手来到外面的小花厅,饭菜刚摆上,外头丫鬟来报:“少奶奶,大公子回来了。”
沈瑶面色平静,淡淡道:“让他在书房用膳,今日我要和四妹妹在一起。”
丫鬟一脸为难,吞吞吐吐道:“若,若莹姑娘身子难受,大公子去,去瞧她了……”
空气一滞,沈瑶脸色沉得吓人。
林楚悦低头默默吃了块豌豆黄。
大哥糊涂啊!
那若莹一听就是在装病,早上卡着他和大嫂起床用膳说身子不适,这会儿又卡着他归家的时辰说难受,显然在暗戳戳搞事情。
她心中叹气,大哥性子端方,对父母孝顺,对妹妹们爱护有加,对下人也宽厚。在林楚悦心中是个好兄长,只是怎么在男女之事上,就糊涂了呢?
大哥上了那么多年学,读了那么多书,真的看不出女人的小手段吗?
沈瑶握着筷子手气得发抖,好半晌才深吸一口气,摆了摆手:“退下吧。”
又对林楚悦勉强笑道:“让四妹妹见笑了。”
林楚悦轻轻摇头,“大嫂莫要这样说。”
作为妹妹,她不好说大哥什么,但心里着实为沈瑶不值。
不知是因为有人陪着吃饭,还是倾诉完心情舒畅些,沈瑶晚膳用的比往日要多。才喝了小半碗老鸭汤,就见林瑾瑜急匆匆走了进来。
“瑶儿,丫鬟说你动了胎气,可好些了?华大夫怎么说?”他一身青色衫,额角有汗,神情慌张。
沈瑶垂眼喝汤,看也没看他一眼,“无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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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解释一下:
楚悦当下是现代思想和古代现实碰撞产生迷茫了,其他事情她可能会看的很清楚,但是两辈子第一次恋爱,感情上还是个菜鸡,心里难免想七想八。
沈瑶是因为心悦大哥,两人情投意合才嫁的,这会儿结婚才一年又加上怀孕激素变化,不能冷静理智面对丈夫纳妾,在她心里这是背叛。没走出来,显得比较恋爱脑。
至于大哥,他对家人对朋友和对女人是不同的,有文人的通病,也有男人的通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