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声音软的像一滩水，“公子，我……我没事，只是心口有些疼，老毛病了。您别管我，去看大少奶奶要紧……”

    

    她紧紧抓着林瑾瑜的胳膊，又道：“也不知道大少奶奶如何了？公子，就让我在这儿等着吧，大少奶奶待我不薄，我保证不添乱。”

    

    林瑾瑜眉头微蹙，神色缓了些：“你身子不好，别在这儿熬着。先回去歇着吧，有事我让人叫你。”

    

    “可我……”若莹咬了咬唇，面带犹豫，“我回去也歇不好，心里总惦记着大少奶奶。”

    

    东厢房又传来一声喊叫，“啊——林瑾瑜！”

    

    林瑾瑜身子一僵，下意识往那个方向迈了一步，又生生顿住。他回头，明显心不在焉，语气也敷衍许多：“行了，你快回去吧，别让我分心。”

    

    若莹脸色微变，垂眸掩住眼底神色，到底不敢再纠缠，红着眼福了福身，扶着丫鬟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路过林楚悦和林楚秀身边时，她微微福身，细声细气道：“三小姐、四小姐。”

    

    林楚悦没说话，只点点头。鼻子微动，嗅到空气中一股甜腻的香粉味儿，和这满院冷冽的寒冷干燥格格不入。

    

    林楚秀冷哼一声，待若莹走远几步，才低声道：“装模作样。打量谁看不出她那点心思？”

    

    林楚悦扯了扯她的袖子，示意大哥还在这儿，让她别说了。

    

    可心里，她也觉得膈应。

    

    大嫂在里头拼命生孩子，通房在外头假惺惺争宠——这算什么事儿？

    

    姐妹二人沉默地踏入正屋，福身对郭氏行了一礼。

    

    郭氏掀开眼皮看了她们一眼，点点头，复又阖上，手里的佛珠拨的飞快。

    

    东厢里的喊叫声一阵接着一阵，有时高亢，有时低哑，时不时还能听到“林瑾瑜！”、“再也不生了”，之类的话。

    

    林瑾瑜又开始踱步。从东走到西，从西走到东，来来回回。

    

    林楚悦看着他，忽然好奇大哥对若莹是什么样的感情？明明看着对大嫂忠贞不渝，为何还会有别的女人？

    

    “别走了。”郭氏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林瑾瑜脚步一顿，“晃得人眼晕。妇人生孩子，头胎本就慢，你走断腿，没到生的时候也生不出来，且安心等着！”

    

    林瑾瑜站住，烦躁地干脆一屁股坐在门口的台阶上。

    

    这时候，东厢门帘一挑，沈瑶身边的大丫鬟百灵走出来。她脸色有些发白，人还算镇定，“夫人，稳婆说少奶奶这会儿没力气了，让下碗鸡汤面来，吃了再接着生。”

    

    大夫人点头，对素霜道：“小厨房一直备着鸡汤，让撇了油，再卧两个鸡蛋，顺便参汤也准备好。”

    

    素霜应声去了。

    

    林瑾瑜忙问百灵：“瑶儿她如何了？”

    

    百灵福了福身，“回大公子，稳婆说少奶奶她胎位正，产道也开了，就是头胎孩子下得慢，让少奶奶吃点东西，攒攒力气。”

    

    又道：“少奶奶想我家夫人了，大公子可否派人去沈府请夫人过来？”

    

    林瑾瑜松了口气，忙点头：“应该的应该的。”说着就叫小厮去沈府请人。

    

    郭氏拨着佛珠的手一顿，深深看了百灵一眼。

    

    刘嬷嬷一看郭氏表情就知道是又起了心结，不好说什么，只温声对林瑾瑜道：“大公子莫急，妇人生孩子耗力气，就跟上战场打仗一样，吃得饱才能冲锋。”

    

    “想当年夫人生您的时候，也用了一天一夜，生完后昏睡了一整天，吓得你曾外祖母连着请了三四位太医来。”

    

    说到往事，郭氏眉眼怅然。

    

    林瑾瑜从未听过人说过这些，闻言不由一怔，冲着郭氏深深磕了一个头，“儿子让母亲受罪了。”

    

    郭氏动容，“我的儿，快起来！”嗔怪地看了刘嬷嬷一眼，“陈年往事，偏你多嘴。”

    

    刘嬷嬷笑着拍了两下自己的嘴，“怪老奴，多嘴。”

    

    屋里的紧绷地气氛也随之一松。

    

    林楚悦悄悄看了眼刘嬷嬷，心下佩服，三言两语间就化解了一场潜在的婆媳龃龉。

    

    林楚秀心思不在这上面，她凑到林楚悦耳边低声道：“四妹妹，原来生孩子时候也能吃东西。”

    

    林楚悦也在心里暗暗记下——原来临产前吃东西，是为了补充体力，方便最后阶段的发力。

    

    又过了一会儿，宋姨娘和方姨娘也来了。

    

    宋姨娘手中捧着个长匣子，她见女儿也在，眼中闪过笑意，朝郭氏行礼，“夫人，妾身听说大少奶奶发动了，刚好手边有枝老参，便拿来了，也不知用不用得上……”

    

    “放着吧，你有心了。”郭氏心下满意。

    

    方姨娘也上前见礼，笑道：“妾身帮不上什么忙，就陪着宋姐姐来瞧瞧。大少奶奶有福气，这一胎定然顺顺当当。”

    

    两人都是生过孩子的，知道这时候也帮不上什么忙，便在一旁坐下，跟着大夫人念经求平安。

    

    大少奶奶掌家时对她们这两位姨娘大方又尽心，于情于理，她们都得走这一趟。

    

    又过了大半个时辰，外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穿着藕荷色绸面斗篷的圆脸妇人快步走进来。

    

    正是沈瑶的母亲乔夫人。

    

    “亲家母。”郭氏起身相迎。

    

    乔夫人顾不上寒暄，只问：“瑶儿怎么样了？”

    

    “沈了大半天，还没出来。”郭氏叹气，“稳婆说胎位正，头胎生得慢，孩子个头有点儿大。”

    

    乔夫人点点头，二话不说便往东厢房走。

    

    “亲家母……”郭氏想拦。

    

    “我去陪她。”乔夫人头也不回，“我这辈子就这一个女儿，正是闯鬼门关的时候，我这个亲娘怎么能不陪着她？”

    

    郭氏想说她们林府一切准备妥当不会有任何意外，可她自己到底也是做娘的，嘴巴张了张，无声叹口气。

    

    仪儿生产时，她要是也陪在身边就好了！

    

    东厢房的门打开又关上，乔夫人的身影消失在众人眼前。

    

    林楚悦看着这一幕眼眶微热，关键时刻，只有亲娘靠得住。

    

    她不由看向宋姨娘，却见宋姨娘也正看着她，母女二人同时抿唇冲对方安抚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