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夫人见女儿神色淡淡,知道她并不是表现的那般不在意,心里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怒气又涌了上来。
她看着林楚悦,知道这孩子也是无心的,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开口道:“好孩子,你也不是外人,你大嫂拦着不让我说,可我这心里实在憋的难受。”
“伯母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大哥那人啊,读书是用功,人品也端正,待人最是和气不过。可这男女之事上,怎么就那么拎不清呢?”
乔夫人压着怒火,语气也尖利起来,“都说君子好德,我看他不仅好德更好色。”
“那若莹什么目的,我就不信他真的看不出来?瑶儿拼了一夜的命给他生下孩子,他倒好,那边一病,巴巴地立马就去了。”
“母亲……”沈瑶低声唤道。
“你别拦我!”乔夫人瞪她一眼,继续道,“那若莹早不诊晚不诊,偏偏等朗哥儿落地就诊出来有孕了,怎么就那么巧?打得什么主意,当谁不知道?”
林楚悦沉默。
巧合多了就不是巧合了。
若莹打得什么主意?
主母生产,正是最脆弱的时候,她此时爆出有孕,既能在大哥面前装可怜,又能给大嫂添堵,还能让外人觉得她“命好”,赶上长孙出生的“福气”。
若大嫂心性弱些,这个月子怕是都要废了。
一石三鸟,算盘打得精着呢
可偏偏她怀孕了,倒显得苛责她的人刻薄了。
林楚悦在心中默默叹了口气,也难怪乔夫人憋了一肚子气发不出来,搁谁谁不膈应?简直如吞了苍蝇般恶心。
“伯母说的是。”她只能应一句。
沈瑶知道再让母亲说下去,只会越来越难听。这里是林府,四妹妹再怎么说也是林家的女儿,是她小姑子。
“母亲,四妹妹一早过来,怕是还没用早膳。”她轻轻扯了下乔夫人衣袖,声音中带着些哀求,“您也没吃,不如让四妹妹陪您一起用些?”
乔夫人看了女儿一眼,知道她什么意思,叹口气,站起身:“行行行,我不说了。”
她弯腰为沈瑶盖好被子,“你睡会儿,我让奶娘进来陪孩子。”
林楚悦也道:“大嫂好好歇息,我明日再来看你。”
出了正房,她并没有真的跟乔夫人一起去用早膳,只推说还要去正院给母亲请安。
乔夫人昨晚一夜未合眼也累极,叮嘱了几句,便去往厢房歇息。
茯苓和云苓迎上来,主仆三人往院外走。
待走出离青松院一大段距离后,云苓四下瞧了瞧,压低声音道:“小姐,奴婢刚才和春杏聊了会儿,她昨儿值夜。”
林楚悦看向她。
云苓便细细道来:
“昨儿夜里,大少奶奶是寅时中生下的孩子。当时,大公子一直在外头守着,乔夫人在里头陪着大少奶奶,咱们夫人在厅里坐着也没回去。”
“小公子落地收拾好了,大公子还进去看了大少奶奶,陪着说了好一会子话。”
林楚悦点点头,心想要是大哥能一直陪着就好了。
“然后呢?”她问。
“后来……”云苓顿了顿,“后来大概是卯初,若莹身边的小丫鬟雀儿来了。”
林楚悦皱眉:“没人拦着?”
“拦了!”云苓道,“夫人身边的刘嬷嬷,大少奶奶身边的百灵,百会,都拦了。说大少奶奶刚生完孩子,有什么事等下午再说。可雀儿……”
茯苓冷笑一声,顺着她的话接着说道:“雀儿跟大公子身边的小厮高顺相熟,她转头就去找了高顺。”
“高顺那傻子真就进去跟大公子说了。”
林楚悦默然。
这小丫鬟还真有些“急智”,手段说高不高,说低不低,偏偏管用。
“然后大哥就走了?”
茯苓一脸一言难尽,“被夫人拦下来了。”
“据说乔夫人当场就变了脸色,想发作来着。夫人抢先开口,对大公子说‘既然病了就请大夫看看,你又不懂医术,去了有什么用?’”
“华大夫去了,诊完脉回来说若莹有孕已经两个多月了。”
林楚悦闭上眼,轻轻叹了口气。
两个多月。
也就是说,在大嫂怀孕后期,大哥就已经把若莹收用了。
“夫人倒是挺高兴。”云苓道,“说是长孙带来的福运,府里又要添丁了。”
“可若莹身子本来就弱,诊完脉又晕了过去,大公子不放心,便说过去瞧瞧,很快回来。”
“哪有很快?”茯苓撇嘴,“春杏说直到她下值回去,都睡一觉醒了,大公子还没回青松院。”
说着云苓有些奇怪,“若莹,奴婢见过她好几次,说话细声细气的,见谁都笑。”
“有一回奴婢看见大公子身边的小晩不小心把汤弄洒了,泼到她身上,她都没生气,还说‘没事没事,你也不是故意的’。性子是真的好。”
茯苓嗤笑一声:“她性子好?半夜三更不睡觉,就非得等大少奶奶生完孩子才诊出有孕?”
“你啊你!”她点点云苓的额头,“幸亏你不是青松院的人,不然只怕被人骗的不知道东南西北。”
“这若莹,可不像表面上那么善。”
云苓捂住额头,嘟囔道:“又戳我,我肯定是被你戳笨的。”
林楚悦摇摇头,茯苓到底是年长些,看人的眼光更准。
若莹要是真“善解人意”,就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爆出有孕,还把大哥从沈瑶身边拉走。
其实说来说去,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大哥。大哥才是那个种下“因”的人。
“小姐,您说……大公子是不是要把若莹抬姨娘了?”茯苓小声问。
林楚悦脚步一顿,片刻才道:“现在应该还不会。”
以后就不好说了。
她忍不住阴暗地想,大哥是不是有什么把柄在若莹手上?不然若莹那点手段,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偏偏大哥毫无所觉?
往后的日子,青松院怕不会太平了。
她甩甩头,把杂乱的念头甩开,嘱咐道:“今儿的事,别往外说。”
“奴婢晓得。”茯苓、云苓齐声应了。
“走吧,先去正院给母亲请安。朗哥儿出生,各种事情少不得要忙起来了。”
空气中还带着正月的寒意,林楚悦裹紧斗篷,加快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