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骁阳走后,屋里安静下来。
郑维刚烧得厉害,嘴唇都干裂了,林楚悦让云苓用帕子蘸上水给他润润。
“小姐,”云苓小小声道,“郑公子长得真好看。奴婢从未见过像他这般俊俏的男子。”
林楚悦赞同:“是好看。”
“比雨莲小姐还好看。”
“嗯,青出于蓝。”
云苓又气道:“那些人真坏,下这么狠的手!”
对着这么张好看的脸,怎么忍心下手啊!
林楚悦没说话。
这世上,坏人从来不觉得自己坏,他们只会给自己的行为找各种借口,合理化自己的“恶”。
这时张成回来了。
“小姐。”
“怎么样?”
“已经打探清楚了,郑公子……表少爷昨日下在书院后的河边背书,与简朋发生冲突,冲动之下推他入水,简朋溺亡。”张成一句话概括从书院学生中获知的信息。
林楚悦点头,这是明面上的说辞,具体如何还要看官府调查结果。
她转而问起另外的事:“简朋、霍明、宋少远都打听清楚了吗?”
云苓倒了杯温茶递给张成,张成接过一饮而尽,抹了把嘴接着说:“霍明姨母是郁鸿舟三叔的妾室,颇受宠爱,霍明父母双亡后前来投奔他。”
“霍明在读书上极有天赋,郁鸿舟三叔惜才,便把他送来明德书院,希望能供出个进士来。”
林楚悦点头,难怪会是郁鸿舟的狗腿子,原来在郁家是寄人篱下。
她示意张成继续说。
“宋少远家里是开酒楼的,算是有几个钱。属下听其他同学说,宋少远胆子小,每次郁鸿舟欺负郑 ……表少爷时,他都躲得远远的,实在躲不过,就低头装没看见。”
“死的简朋,家里就是普通乡下农户,爹娘种地拱他读书,指望他将来光宗耀祖。”
“他读书有点天分,人也机灵,很会来事。郁鸿舟大方,手指缝漏点出来就够他吃的了。”
“周清语呢?”
张成摇头,“那些学生对她讳莫如深,只道她对表少爷格外在意与照顾,经常给他送吃的。属下还听一个学生说曾看见简朋与周小姐有过争执。”
与简朋发生争执?
林楚悦眼中闪过深思。
“吱呀——”一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只见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穿着淡粉色夹袄的少女往里探了探头,然后轻手轻脚地走进来。
她身后跟着个小丫鬟,约莫十二三岁,扎着双丫髻,进门口就守在门口,规规矩矩垂着头。
那少女一进来,目光就落在床上的郑维刚身上,眼泪唰地流了下来。
眼泪像条小河一样从她脸上滑落,她拿帕子捂住嘴无声哭着,肩膀微微颤抖。
好一会儿,她似乎才想起屋内还有旁人,慌忙用帕子擦眼泪,冲林楚悦扯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福了福身。
林楚悦自她进来后,就一直在静静打量着她。
“不知周小姐所来为何事?”
那少女一愣,脸上闪过一丝错愕:“你怎么知道是我?”
林楚悦微笑看着她,并不说话。
周清语被她看得有些窘迫,似乎也意识到自己问了个蠢问题,垂下眼,小声道:“我、我来看看郑维刚……听说他被郁鸿舟打了。”
林楚悦目光落在床上的郑维刚身上,“维刚的状态,你也看到了。郁鸿舟下手很重。”
周清语往床边走近了几步,眼眶瞬间又红了。她咬咬唇,轻声问:“大夫怎么说?郑维刚他还能恢复过来吗?”
林楚悦摇摇头,“大夫说听天命。”
“怎、怎么会这样?!”周清语杏眼圆睁,“郁鸿舟他怎么敢下这么重的手!”
气氛一时沉默下来。
林楚悦冲张成和云苓使了个眼色,二人会意,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路过那小丫鬟身边时,云苓低声在她耳边说了几句。
那小丫鬟看了自家小姐一眼,周清语微微点头,她便跟着茯苓一同出去了。
门被轻轻带上。
林楚悦伸手请周清语在对面坐下,为她倒了盏热茶。
“你是在郑维刚的姐姐吗?”周清语捧着茶盏并不喝,“我见过他姐姐,不是你。”
“你见过他姐姐?”
“嗯。”周清语点头,“郑维刚来书院到今天五年了,这五年他从没回过家,过年也是留在书院。”
“有一年十五,我在书院外面看到他和一个极美的女子在一起吃饭。后来他告诉我,那是他姐姐。”
郑维刚自被送走后确实一直没回过林府。林楚悦也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受,她没经历过丞相老爹经历的一切,所以无法评价他的做法。
“我是他表姐。”
周清语明了,“难怪你与他长得不太像。”话落觉得有些不对,忙补了句,“你长得也很好看。”
林楚悦莞尔。
“我不信郑维刚会杀人,他 ……虽然瞧着沉闷,但心地柔软。”
“周小姐似乎很了解我家维刚?”
周清语的脸腾地红了,呐呐地说不出话来。
林楚悦看着她,这姑娘年龄瞧着比郑维刚大些,梳着垂髻,发间簪着两朵小小的绢花,并一只缉珠蝴蝶簪,淡粉色穿在身上,更衬得她整个人娇俏可爱。
一举一动能看出来是被家里娇宠着长大的。
“听说周小姐经常给维刚送吃的?”她忽然开口问道。
周清语抬头,脸上带着一丝羞涩,并未否认:“是。我见他总是一个人,怪孤独的……他读书成绩虽然不好,但十分用功,只是些点心吃食,也不值什么。”
“周小姐心善。”
周清语低下头,赧然道:“林姐姐过奖了。”
林姐姐。
林楚悦不置可否。
她没接这话,状似不经意问道:“昨天下午,周小姐见过维刚吗?”
周清语迟疑了一瞬:“见过。昨日我带着丫鬟去赏梅,正好遇见他在河边背书。我给了他几块点心,便没有再打扰他。”
她眼神清澈,不躲不闪直视着林楚悦:“书院每年过完年后都会安排一次考核,郑维刚复习的很认真。”
“书院里吵闹,太过打扰,他总是喜欢一个人去河边背书,那里更安静。”
“太过打扰”,林楚悦琢磨着这四个字,是被故意针对排挤的在书院待不下去吗?
这周小姐倒是深谙语言的艺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