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征没想到这个不认识的小殿下会直接问他，愣了一愣，随即肃容道：“小殿下，非是果子不对，然则此地乃太极殿前，国之枢要，庄严肃穆之地，行商贾买卖之事，与礼不合，有失朝廷体统，公主殿下金枝玉叶，更不宜沾染铜臭，亲自叫卖。”
“体统……系神马？能吃嘛？比果果还好七嘛？”小星瑶听得半懂不懂，在她的小脑袋里，不能吃、不能玩的东西，好像没那么重要。
她顿了顿，又继续说道：“鼠鼠，卖果果，不系坏系！窝和系子妹妹、二姐姐，还有漂亮姐姐，系把好七哒、甜甜哒果果，分享给鼠鼠和尼们大家！
尼看，鼠鼠吃到荔枝，开心，这些伯伯他们也想买，也开心！窝们自己摘果果，自己卖，赚一点点钱钱，以后还能买更多好七哒，或者给需要帮助哒小朋友买吃的，也开心！
大家都有好七哒，大家都很开心！介样……介样系好系！为什么系坏系呢？皇宫里不能让大家开心嘛？
而且，介些果果，都系窝们自己种哒，没有偷没有抢，系用劳动换来哒！劳动最光荣！窝麻麻说哒！靠自己的小手，让大家吃到甜甜哒果果，有什么不好呀？难道要像……像懒羊羊一样，只知道睡觉觉，什么也不做，才系好吗？”
尼说窝们不能卖果果，可系果果系窝们自己劳动得来的呀！麻麻说，自己劳动换东西，系光荣哒！窝们在集市上卖葡萄，大家都夸窝们系乖宝宝，能帮家里忙呢！为神马在这里就不行啦？
她童言稚语，逻辑或许简单，甚至有些词不达意，但那稚嫩的童音里蕴含的质问，却像一阵清风吹散了魏征话语中那过于僵化的礼法规矩。
魏征被问得一时语塞，他一生谏言无数，引经据典，逻辑严密，能让君王哑口无言，却从未面对过如此直白、如此源自孩童本心的反问。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小殿下清澈见底、毫无伪饰的眼睛，那些大道理竟一时卡在喉咙里，说不出口，难道要对她解释，皇家的体面比让臣子们尝到一口新鲜荔枝更重要？这道理，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苍白。
李世民看着魏征那难得的窘迫模样，心中的怒气瞬间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畅快和得意！
看看！连三岁稚子都明白的道理！你魏征整天把礼法规矩挂在嘴边，却不知人心欢悦、君臣同乐，亦是治国之道，瑶瑶这话，简直说到了自己心坎里！
他顿时觉得神清气爽，也懒得再跟魏征计较了，大手一挥，朗声道：“好了！童言无忌，却也自有道理，今日之事，乃诸位公主们的一片赤子之心，与臣工分享佳果，亦是皇家恩泽，不必过于拘泥。”
这话既给了魏征台阶下，又肯定了女儿们的举动。
魏征深吸一口气，也知道今日这事再纠缠下去已无意义，反而显得自己心胸狭窄，跟一个三岁孩子较真，他默默一拱手，退回了队列，只是脸色依旧板着。
李世民心情大好，转向那些眼巴巴等着的大臣，又看看这几框水果，想了想，补充道：“不过，水果数量确实有限，这样吧，今日在场诸卿，每种水果，限购一斤，也好让更多人能尝个新鲜，如何？”
程咬金一听，虽然有点遗憾不能多买，但有一斤总比没有强，他立刻笑嘻嘻地拱手：“陛下圣明！老臣遵旨，那老臣就要一斤荔枝。”说完，他目光又热切地投向其他水果道：“长乐殿下，这红果子、这绿皮瓜……又是何价？”
李丽质见父皇默许，心中一定，便继续淡定报价：“程伯伯，这些水果皆与荔枝同价，十贯钱一斤。”
“十贯一斤？好好好！”程咬金大喜，这些水果虽然从未见过，但能跟荔枝摆在一起，肯定是不可多得的珍品，十贯一斤，实在是太划算了，他当即说道：“那老臣每样都要一斤！都要！”
其他官员也纷纷附和：“臣也要每样一斤！”
“多谢陛下！多谢公主殿下！”
尉迟恭和其他官员也连忙表示附议，争先恐后地开始报出自己想要的水果。
场面再度热闹起来，官员们排着队，等着太监们用带来的小秤称量水果，至于银钱，他们上朝可不会带，都是想着回家再送来，对此，李丽质也不在意，她可不相信，在场大臣会为了区区几十上百贯钱赖账呢！
三个小家伙见生意如此红火，小脸上洋溢着自豪和快乐，也跑去帮忙递个袋子，用的是顾衍专门为女儿准备的透明轻便的塑料袋。
李世民站在一旁，看着那些鲜嫩嫩的后世水果被官员们欢天喜地地买走，内心那个复杂的滋味啊……
高兴吗？高兴，女儿们能干，臣子们欢喜。
心痛吗？心痛，那些可都是大唐没有的水果啊！十贯一斤！朕的私库……不对，这好像没动朕的私库？是瑶瑶带来的？那也心痛！总感觉亏大了！丽质这定价……唉！
他只能背着手，仰望苍穹，努力维持着帝王慷慨大方的微笑，内心却早已是波涛汹涌，无语凝噎。
就在这时，程咬金提着几个装满各色水果的半透明塑料袋子走了过来，美滋滋地对着李世民展示了一下自己的战利品道：“陛下您瞧，这些水果用这琉璃袋装着，又轻便又透亮，真真是稀奇！”
李世民看着那袋子里水灵灵的荔枝、草莓，再想想它们那低廉到让他心梗的价格，他只能扯了扯嘴角，含糊地“嗯”了一声。
程咬金倒是没注意到皇帝陛下微妙的表情，他的注意力很快被水果摊旁边停着的儿童电动跑车和红色小摩托吸引了，指着它们，好奇地问：“陛下，恕老臣眼拙，那两个物件……是何物啊？看着不像轿子，也不像马车，老臣看了半天，也没看懂？”
李世民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心想这憨货眼神倒尖，他尽量用平淡的语气解释道：“哦，那是瑶瑶和丽质她们的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