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一只软软的小手，拉住了他的裤腿。

    李世民低头看去，只见小兕子仰着小脸，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满是认真和期待道：“阿耶，窝们一起去看阿翁吧！好不好鸭？”

    李世民愣住了。

    还没等他开口，另一只小手也拉住了他的衣角，小城阳站在他身边，同样仰着小脸，轻轻地说道：“阿耶，一起去吧！阿翁……阿翁看到我们，肯定会高兴的。”

    李世民看着这两个女儿，看着她们那双亮晶晶的、满是期待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们不知道那些往事，她们只知道，阿翁是阿耶的阿耶，是她们的祖父，她们只想让阿耶和阿翁一起去看她们送的礼物。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一丝释然道：“好！阿耶和你们一起去。”

    “太好啦！阿耶一起去啦！”小兕子顿时欢呼起来，小城阳也笑了，唇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小星瑶虽然不太明白大人们在说什么，但看到系子妹妹和二姐姐那么开心，她也跟着笑起来。

    随即，李世民转向张阿难，吩咐道：“阿难，带上一台电风扇，随朕去大安宫。”

    “诺。”张阿难躬身应道。

    大安宫位于皇城西侧，虽不及太极殿巍峨恢弘，却也自成一派格局，殿宇深深，庭院寂寂，与皇宫其他地方的繁华热闹相比，这里多了几分清冷和落寞。

    正殿大门前，李世民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门槛外，看着那扇半掩的殿门，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多久没来了？

    上次来，阿耶背对着他，一句话也没说。

    上上次来，阿耶直接让人传话，说身子乏了，不见。

    再上上次……

    他记不清了。

    只记得每次来，都是同样的结果，不见，或者见了也等于没见。

    那些往事，像一道永远跨不过去的鸿沟，横在他和阿耶之间。

    他站在那里，久久没有动，阳光照在他身上，那挺得笔直的背，像一棵风吹雨打都不肯弯腰的松树，但那双在朝堂上永远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此刻却满是复杂，愧疚、忐忑、期盼、畏惧……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迈不出那一步。

    身后，三个小家伙手拉着手，小兕子和小城阳仰着小脸望着他，她们不懂阿耶为什么停下，但她们能感觉到阿耶身上那股说不出的情绪，而小星瑶也安静下来，大眼睛一眨一眨的，没有出声。

    这时，一只手伸了过来，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温热的，柔软的，带着熟悉的温度和力量。

    李世民低头看去。

    长孙皇后站在他身边，那双温柔的眼睛正望着他，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紧了他的手，微微用力，那力度不大，却像一股暖流，从手心一直流到他心里。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酸涩和那些翻涌的情绪，然后，抬脚，跨过了那道门槛。

    殿内光线有些昏暗，窗棂紧闭，连一丝风也透不进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沉沉的、有些滞涩的气息，像是许久没有通风换气，角落里放着冰鉴，冰块早已融化，只剩下半盆凉水，孤零零地立在那里。

    正中的软榻上，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正斜靠着，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常服，头发花白，面容清癯，眉宇间依稀能看出年轻时的英武之气，但此刻，那双眼睛却半阖着，没什么神采，整个人透着一股暮气沉沉的味道。

    他就是太上皇李渊，大唐的开国皇帝。

    李世民走进去，在榻前几步远的地方站定，他张了张嘴，想叫一声“阿耶”，但那两个字像是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不过小兕子却没有这些顾虑，她一看到李渊，立刻迈开小短腿“哒哒哒”地跑了过去，扑到榻边，两只小胖手扒着榻沿，仰着小脸，笑得眼睛弯成小月牙道：“阿翁！阿翁！窝来看尼啦！”

    李渊半阖的眼睛，慢慢睁开了，他看着眼前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家伙，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道：“兕子？你怎么来了？”

    李渊虽然不待见李世民，但对于李世民的几个孩子，特别是这个最小的兕子，他是非常喜欢的

    “窝和阿耶、阿娘、二姐，还有瑶瑶姐姐一起来看阿翁！”小兕子脆生生地说道，小手指了指身后。

    李渊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他看到了站在殿中央的李世民，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殿内的气氛，像是被什么冻住了一样。

    李世民站在那里，迎着父亲的目光，那目光冷冷的，淡淡的，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又像是在看一个不想看到的人。

    他的喉结滚动了几下，终于还是叫出了声：“阿耶。”

    那一声，叫得艰涩，叫得沉重，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李渊没有说话，只是收回目光，重新靠回榻上，那双眼，又半阖上了。

    殿内，一片死寂。

    小兕子眨巴眨巴大眼睛，看看阿耶，又看看阿翁，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但她知道，阿翁好像不开心了，她伸出小手，轻轻拉了拉李渊的袖子道：“阿翁……”

    李渊低头看她。

    小兕子仰着小脸，认真地说：“阿翁，窝好想尼呀！窝好久好久没见到阿翁啦！”

    李渊看着她那张认真的小脸，心里那股冷意，散了一些，他伸手，轻轻摸了摸小兕子的小脸道：“阿翁也想兕子。”

    随即，小城阳也走上前来，站在榻边，轻轻叫道：“阿翁。”

    李渊看向她，脸上的表情更柔和了一些，他伸手，也摸了摸小城阳的头道：“城阳也来啦！最近长高了不少。”

    “我……我有好好吃饭。”小城阳轻轻点头，唇角弯起一个浅浅的笑。

    李渊笑了，那笑容，虽然淡淡的，却是真的。

    这时，又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响起：“阿翁好！”

    李渊循声看去，只见另一个小家伙正站在榻边，仰着小脸望着他。

    这个小家伙，他没见过，穿着一身自己从未见过的衣裳，扎着两个小揪揪，小脸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