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龙抬头，阳光透过太极殿的窗棂洒进来，在光洁的地面上铺开一片温暖的光晕，殿角的太阳能灯柱静静地立在那里，像一群沉默的卫士，见证着大唐每一天的变化。
今日的朝会，议题只有一个——凌烟阁。
李世民端坐在御座之上，面前的案几上摆着一份长长的名单，那是他花了整整一个正月，与长孙皇后反复商议后拟定的功臣名单。
从晋阳起兵时的从龙之臣，到玄武门之变的心腹，再到贞观年间开疆拓土、治国安邦的能臣干将，林林总总，共计二十四人。
二十四人。
这个数字，是李世民反复斟酌后定下的，汉宣帝麒麟阁十一人，汉明帝云台阁二十八人，他取其中数，定二十四人，既不过多，显得滥竽充数；也不过少，显得刻薄寡恩。
群臣肃立殿中，目光却都忍不住往御案上那张名单瞟，谁都知道，今天要定凌烟阁的名额了。
房玄龄站在文官首位，面色平静如水，但他握着笏板的手指，微微泛白，长孙无忌站在他旁边，同样是波澜不惊的模样，但那双眼睛，时不时往御座上瞟一眼。
武将队列里，程咬金今天站得格外笔挺，比站军姿还直，他目不斜视，嘴唇紧抿，一副“俺不在乎”的模样，但那微微颤抖的腿肚子，出卖了他，尉迟恭站在他旁边，难得地没有跟他斗嘴。
就连魏征，今日也显得有些不同寻常，他依旧面色严肃，腰背挺直，但那微微收紧的下颌，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李世民将群臣的反应尽收眼底，唇角微微弯起，他开口了，声音沉稳而有力道：“诸位爱卿，今日朝会，只议一事——凌烟阁。”
殿中更加安静了，落针可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中每一个人道：“朕思虑良久，最终决议拟定功臣二十四人，将其画像立于凌烟阁内，此二十四人，或从朕于晋阳起兵之时，或助朕开创贞观盛世，论功、论德、论才，皆无愧于凌烟阁。”
说着，他将那份名单，递给张阿难。
张阿难接过名单，展开，清了清嗓子，念道：“司徒、赵国公长孙无忌！”
长孙无忌的手指微微收紧，面色依旧平静，但那双眼睛，亮了几分。
“司空、梁国公房玄龄！”
房玄龄轻轻吐出一口气，提着的那颗心，终于落回了实处。
“侍中、郑国公魏征！”
魏征的眼眶微微一热。他垂下眼帘，不让任何人看到自己的失态。
“特进、莱国公杜如晦！”
杜如晦已经过世多年，但他的名字，依旧被念了出来，殿中一阵轻微的骚动，陛下没有忘记杜如晦，没有忘记那些已经不在的人。
“尚书右仆射、申国公高士廉！”
“纳言、莒国公唐俭！”
“太子太师、宋国公萧瑀！”
……
名字一个一个念下去。
文臣之后，是武将。
“太尉、卫国公李靖！”
李靖神色如常，只是微微颔首。
“辅国大将军、鄂国公尉迟敬德！”
尉迟恭的嘴咧开了一点，又连忙抿住。
“左武卫大将军、卢国公程知节！”
程咬金差点蹦起来，硬生生忍住了，但那嘴角，已经翘到了耳根。
……
“翼国公秦琼！”
随着最后一个名字的落下，二十四人中，在殿上的人全都齐齐跪倒，声音响彻殿宇：“臣等叩谢陛下隆恩！”
李世民站起身来，目光缓缓扫过跪伏在地的群臣，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几分欣慰道：“诸卿不必多礼，凌烟阁，不只是朕对诸卿的表彰，更是朕对后世的期许，愿后世子孙，见此像而知功臣，知功臣而思报国，愿我大唐，千秋万代，永不失忠良之士！”
“陛下圣明！”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在太极殿中回荡。
凌烟阁的事，就这样定了下来。
但热闹，才刚刚开始。
下了朝，程咬金一把拉住尉迟恭，嗓门大得能震破天：“老黑！俺进了！俺程咬金进了凌烟阁！”
尉迟恭甩开他的手，却也难得地露出笑容：“俺也进了。”
“你说咱俩排第几？”程咬金掰着手指头算，“长孙第一，房相第二，魏征第三……俺估摸着，咱俩怎么也得前十吧？”
“差不多。”尉迟恭想了想道。
程咬金嘿嘿笑起来，那笑容，比中了状元还得意。
旁边几个没入选的武将，看着他那副得意忘形的样子，又是羡慕又是嫉妒，却也只能暗叹一声，谁让自己功劳不如人家呢？
房玄龄和长孙无忌并肩走出太极殿，两人都没有说话，但脚步都比平时轻快了许多。
走到宫门口，房玄龄忽然停下脚步，看着长孙无忌，认真地说：“长孙公，你我入凌烟阁，是陛下给的体面，以后，更要尽心竭力，为大唐办事。”
“房相说得是。”长孙无忌点点头。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魏征一个人走在最后面，他没有跟任何人说话，只是慢慢地走着，走得很慢，他想起自己这一生，少年时家贫，中年时颠沛，后来投奔太子建成，再后来……
他深吸一口气，抬头看着天空。
天很蓝，云很白。
他忽然笑了，能入凌烟阁，这辈子，值了。
凌烟阁的选址，定在太极宫西侧，那里地势高敞，视野开阔，正好可以俯瞰整座皇宫。
将作监的官员们忙得脚不沾地，画图纸、备材料、征调工匠，人人都知道这是天字第一号的大工程，谁也不敢马虎。
李世民亲自过问图纸，亲自选定木材，亲自确定每一处细节，他要的凌烟阁，不只是几间屋子、几幅画像，他要的是一座能流传千古的丰碑，是能让后世子孙永远铭记的殿堂。
至于群臣的画像，李世民本来想着让阎立本画的，不过最后看到小星瑶拍的照片还有海报，那可比阎立本画的更加栩栩如生，当即李世民就决定直接将群臣的画像以大海报的形式挂在凌烟阁内，想来他们也一定会很乐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