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帝残魂炸了。
连带着那块好不容易弄出来的帝道残片,也跟着遭了殃。
崩成了好几块,四散飞射。
杨峰站在那儿,脸色苍白得像张纸。
刚刚才认清了那个所谓父亲的真面目。
紧接着就是亲手弑父,还有那恐怖的能量反噬。
这会儿他还能站着,全凭一口气撑着。
他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沫子,眼神有点发直,盯着远处一片黑咕隆咚的地方。
“有一块……最大的碎片,崩进那里头了。”
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
林川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呦呵。
那地方看着可不太平。
像是在本来就破碎的空间上,又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里头黑气翻滚,隐隐约约还能听见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嘶吼声。
是个魔物巢穴。还是级别不低的那种。
“那是域外裂隙。”
杨峰深吸了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那地方有什么让他极其忌惮的东西。
“我能感觉到,那块碎片上的气息,正在吸引里头的东西。”
林川听完,脸上一点担心的表情都没有,反而挑了挑眉毛,笑了。
“巢穴啊?那正好。”
他随手掸了掸袖子上不存在的灰尘,那副轻松写意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要去逛后花园。
“省得咱们四处去找了,都在里头窝着呢,一锅端了多省事。”
说完,他也没管杨峰那复杂的脸色。
回头冲着身后,那尊跟小山似的刑天招了招手。
“大个子。”
“带上你那一堆石头兄弟,干活了。”
刑天没说话,只是闷闷地吼了一声,声音震得地面都跟着抖了两抖。
他身后那一大片石头大军,齐刷刷地动了。
脚步声沉闷有力。
杨峰看着这阵仗,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位爷,是真的不知道什么是怕啊。
他咬了咬牙,强压下身体里的虚弱感。
迈步跟了上去。
不管怎么说,那东西绝不能落在域外魔物手里。
也是他现在唯一能赎罪的方式。
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满身的罪孽,到底还能不能赎得清。
……
一脚踏进那道裂隙。
光线瞬间暗了下来。
空气黏糊糊的,带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还有那种……
杨峰太熟悉的味道。
那种高高在上。
把所有人,所有生命都当成棋子和祭品的冷漠气息。
是他那个好父亲,大帝残魂留下的味道。
哪怕是魂都被林川扬了,这恶心人的气息。
居然还残留在这片空间里,经久不散。
“唔……”
杨峰的步子猛地一顿,喉咙里忍不住发出了一声闷哼。
这气息像是有生命一样,顺着他的毛孔往身体里钻,拼命地想要勾起他心底最深处的那些阴暗面。
那些被背叛的愤怒。
被当作祭品的绝望。
还有那种觉得自己,就像个笑话一样的自我厌弃感。
这二十年来的一幕幕。
就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子里疯狂闪回。
被青云宗当成天才捧着,结果是为了给真儿子挡刀。
被父亲召唤,以为是父爱如山,结果就是个充电宝加一次性钥匙。
我这一生,到底算什么?
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悲剧?
一个被人随便摆弄的玩偶?
刑天走在前面,似乎也感觉到了这里的气氛不对劲,暴躁地挥舞了一下手里的大斧子。
把几只不知死活凑上来的低级魔物,劈成了黑烟。
他回过头,那双没有瞳孔的石头眼睛,看了一眼杨峰。
喉咙里,发出几声警告意味的低吼。
他虽然脑子不太好使,但野兽般的直觉告诉他。
这个身负双重血脉的小子,状态很不对劲。
林川走得最稳。
他当然,也感觉到了这股气息。
这是那位大帝,生前最擅长的手段——蛊惑人心。
用那点虚无缥缈的大道感悟,勾起人心里最原始的欲望和黑暗。
不过这对林川来说,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他要是连这点心魔都扛不住,还在上界混什么圣子?早回家种地去了。
他侧过头,用余光撇了一眼杨峰。
这小子的脸色,比刚才更难看了。
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冷汗一层一层地往外冒。
整个人抖得跟筛糠一样。
那双好不容易才恢复了几分清明的眼睛里,这会儿又开始往外冒红光了。
啧。
林川在心里轻笑了一声。
果然啊,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这黑化过一次的人,心里的防线就是比正常人脆弱。
这才哪到哪啊,稍微一点外界刺激,就又有点把持不住了?
不过这样也好。
太听话的工具人,用起来也没什么意思。
时不时还得敲打敲打,这戏才唱得下去嘛。
他什么都没说,就像没看见杨峰的异样一样。
继续溜达着往前走。
越往深处走,魔物就越多。
但在刑天和他那群石头兄弟的开路下,这些东西基本上连靠近林川三丈之内都做不到,就被碾成了渣渣。
终于。
在清理掉最后一波涌上来的魔物之后。
前方的空间,突然开阔了起来。
在那片这片扭曲空间的中心位置。
一块巴掌大小,散发着诡异幽光的碎片,正静静地悬浮在那里。
就那么小小的一块。
却散发着一种,让整个空间,都围着它打转的恐怖吸力。
周围那些还没死绝的魔气,疯狂地围着它打转,想要靠近,却又被上面散发出来的帝道威压,给死死挡在外面。
“找到了。”
林川停下脚步,下巴抬了抬。
杨峰死死地盯着那块碎片。
那上面的气息,对他有着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那是他这一脉的本源。
是他那个父亲,留下的力量。
只要得到了它……
脑子里那个声音又冒出来了。
比刚才那是微弱的低语要清晰得多,大声得多。
“拿回属于你的东西!”
“你才是大帝之子!”
“你才是这片天地的主宰!”
“那些利用你的人,背叛你的人,统统都该死!”
“力量……只有力量才是一切!”
“有了力量,谁还敢把你当棋子?!”
杨峰的呼吸越来越粗重,胸膛剧烈拉扯着。
他的脚步有些踉跄,一步一步地,不由自主地朝着那块碎片挪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