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崇礼抹了一把眼眶，抬起头，一脸迷茫地看着女儿。
“看什么？”他四下张望了一圈，“哦……我明白了，是没看到宝贝外孙女是吧？”
他正要继续说下去，忽然被一道声音打断了。
“这……这……你们……”
院门口，一个灰头土脸的身影摇摇晃晃地站在那里。
玄清他脸色蜡黄，眼窝深陷，整个人的精气神像被抽干了一样。
一身道袍皱皱巴巴，上面还沾着不少泥土和草屑，头发也散了一半，活脱脱一个逃荒的难民。
这一路，可累死他了。
他一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道士，硬生生地被他们架在马上，一路狂奔到了此处。
走了十来天，他也吐了十来天，刚刚在村头，他缓了半天，才缓过点劲儿啊。
可是——
刚进院子，又是巨大的冲击啊！
玄清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石凳旁边那道白色的身影，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你们……都能看见？”他依旧不死心地问了一嘴。
他知道小祖宗无所不能，但是也不至于全能到，可以让活人与死人这般和谐共处啊！
这也太离谱了吧！
杨婉云点点头，看了一眼还在状况外的父亲，叹了口气：“是的，但是……我爹好像不能。”
“道长，您能不能想想办法？让我爹也能看一眼。”
玄清嘴角抽了抽：“这……这我也不确定啊，我……我尽力试试吧？”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罗盘，又摸出几张黄符，嘴里念念有词，把符纸往罗盘上一拍，对准了杨崇礼的方向，罗盘开始疯狂转动。
杨崇礼一脸无语，更是一脸懵逼。
“不是，你们都在干什么？婉云啊，你刚才说要让爹看什么呀？你直接告诉爹就好啦。”
“怎么还叫这臭道士作法？这是要直接把你爹送走啊？”
“真要是这样也好！这样我就可以直接去见你娘了。”
“也不知道你娘这些年过得好不好……爹好想问问她，是不是还在怨我？不然为何一次都不曾来我的梦里？”
他越说越伤感，声音都开始发颤：“还是说她在那边又有了新欢，把我抛在脑后了？”
欧阳书瑶听到这话，气得脸色通红，龇牙咧嘴地飞到杨崇礼身前，抬起就是一脚。
“死老头！就知道胡咧咧！”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在这造老娘的黄谣！老娘从死到现在，都是清清白白的鬼，岂容他这么污蔑我？”
“老娘……踹死这个狗男人！”
只不过——
脚刚落下，整个人便从杨崇礼的身体穿了过去。
杨崇礼却坐在那里，浑然不觉，整个人越说越悲伤，又开始絮絮叨叨起来。
“婉云啊，爹想你娘啊……”
“你娘走的时候，要不是顾虑你，爹恨不得随她去了……”
“现在你也成家了，还有了这么好的夫君和女儿，爹没有什么不放心的。”
他抬起头，看着天空，眼眶里闪着泪光，“若是现在真能下去见你娘了，爹也是心向往之的。”
院子里忽然安静了下来。
欧阳书瑶也不骂了，通红的眼睛里，闪着复杂的情绪，有气，有恼，有心酸，还有一种说不出的……
她别过脸去，不让任何人看到她的表情。
杨崇礼却忽然转过头，看向顾振宇，目光里满是嘱托。
“对了，振宇啊，以后你可要好好珍惜婉云。”
“我闺女的脾气我知道，她啊，跟她娘一样，刀子嘴豆腐心，嘴上那是一点都不饶人，但是心软的要死。”
“若是她娘现在还在，肯定会说，要一脚踹死我这个狗男人。”
欧阳书瑶：……
杨婉云：……
杨崇礼却越说越来劲，甚至还语重心长地拍了拍顾振宇的肩膀。
“但是振宇啊，咱是男人，就得要包容，要爱护。”
“来来来，岳父教你一个秘诀，保证你平安无虞！”
他清了清嗓子，一字一顿道：“你记着哈——不与媳妇争长短，不跟媳妇论对错，但凡两人有矛盾，男人退步准没错。”
“你还要记住哈——硬刚一时爽，单身泪两行啊！”
“总之，就是无条件让步，创条件哄人。”他一脸得意地拍了拍胸脯，“要不是我有这么一套优良作风，当年也不会将婉云她娘，迷得死死的！”
欧阳书瑶：……
老娘真想撕烂你的嘴！！
当年要不是你死皮白咧地蹲在我家门口，蹲了整整一年，老娘都不会多看你一眼！
杨崇礼依然饱含期望地看着顾振宇，目光灼灼：“振宇啊，我说的这些，你能明白吗？”
顾振宇一边使劲掐着大腿怕自己憋不住笑出来，一边又疯狂点头，使劲附和。
“岳丈大人说的是！小婿明白，您放心，小婿主打听话认怂，绝不惹我媳妇生气！”
“好了，婉云啊，”他的语气忽然轻松了起来，像是卸下了什么沉重的包袱。
“该交代的，为父都已经交代完了。现在你让这臭道士，直接送爹走吧……”
杨婉云：……
欧阳书瑶实在忍不下去了，飘到杨婉云面前，咬牙切齿道：“婉云啊！你快让这臭道士加把劲，给这死老头开开眼，让他赶紧看见我！”
“不然，老娘的脸，今天都被他丢光了！”
杨婉云正纠结着如何开口，便看到玄清缓缓睁开了眼。
“道长？”杨婉云赶紧凑过去，“怎么样？”
玄清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脸色有些凝重：“贫道……尽力了。能不能成，还得看杨老爷自己的造化。”
众人齐刷刷地将目光对准了杨崇礼。
杨婉云蹲下身，凑到父亲面前，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爹，怎么样？看见了吗？”
杨崇礼眨了眨眼，一脸茫然地看着她：“看见什么？鬼差吗？”
众人：……
就在这一片沉默中，院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欢快的脚步声。
许呦呦一手拎着鹅，一手拎着鸡，雄赳赳气昂昂地走了进来。
她身后跟着的两小只，手里也是满满的，每人拎着好几只鸡鸭鹅。
一个个累得小脸通红，但眼睛里全是兴奋。
真是硕果累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