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天刚蒙蒙亮,晨雾尚未散尽。
王安平的宅院之中便已响起了细微的劲气破空之声。
他褪去了平日里的劲装,身着一身轻便的短打,在院中开阔处凝神伫立。
周身气息平缓,双目微阖。
似在调息蓄力,准备演练五禽戏。
这段时间,他已经很少去义和帮了。
那里的大小事务,基本上都交给了张诚打理。
张诚并未如两个堂哥那般,加入陈朝明麾下的城防军。
而是选择留在义和帮,守着那片地盘。
毕竟有王安平这块金字招牌在,再加上陈朝明本就对这个弟子格外看重。
即便如今陈氏武馆已然掌控镇远县、举兵造反。
对义和帮也始终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曾有过半分刁难。
陈朝明心中清楚,造反之路凶险万分。
距离真正的胜利还遥遥无期,说不定哪天便会兵败覆灭。
而王安平,既是与他有着香火庇护之约的弟子,天赋又堪称惊才绝艳。
早已是他心中认定的、唯一的香火传承。
自然不愿轻易得罪,反倒要处处体恤,留一条后路。
思绪收回,王安平双目骤然睁开。
眼底精光一闪,周身化劲内劲悄然涌动。
缓缓抬手,拉开了五禽戏的架势,首式便是虎式。
他身形微微下沉,双腿屈膝扎稳马步。
左手虚握如虎爪,缓缓抬起,右手则蓄力于腰侧。
周身气息瞬间变得刚猛凌厉,仿佛一头蛰伏的猛虎,即将破笼而出。
“喝!”一声低喝从喉间迸发,震得周遭晨雾微微四散。
右手虎爪猛地向前探出,拳风呼啸而过。
裹挟着磅礴厚重的力道,竟将院中的落叶吹得漫天飞舞。
十指弯曲,劲气凌厉,似能撕裂空气。
虎属庚金,主杀伐,这一式虎戏。
便是将庚金的刚猛与杀伐之气发挥到极致,每一招每一式都刚劲有力,拳风如雷。
身姿如虎踞龙盘,既有猛虎下山的威势,又有噬敌夺命的凌厉。
内劲运转间,周身都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凛然之气。
紧接着,招式陡然一变,刚猛之气瞬间收敛。
取而代之的是轻盈灵动之感,正是鹿戏。
王安平身形微微舒展,双腿交替轻盈点地。
脚步辗转间如鹿踏林间,身形飘忽不定。
左闪右避,似在穿梭于荆棘之中,避实击虚。
他双手微曲,如鹿之犄角,时而轻挑,时而虚引。
鹿属乙木,主生机,这一式鹿戏,不仅能提升身形的灵动。
更能滋养内劲,调和气血,让躁动的内劲变得愈发柔和绵长。
鹿戏刚落,王安平身形猛地沉下。
双腿分开与肩同宽,扎成稳固的熊步,便是熊戏
他双手握拳,拳心向内,缓缓贴于腰侧......
偶尔挥拳,动作缓慢却力道沉猛。
一拳打出,似有熊罴撼山之势。
熊属戊土,主防御。
这一式熊戏,着重锤炼自身的根基与防御。
练至深处,可做到外功如山,内劲如渊。
任人攻击也能稳如磐石,毫发无损。
熊戏刚歇,身形陡然提速,如猿猴窜林,瞬间变得敏捷多变,便是猿戏。
最后,招式舒展,王安平身形微微跃起,双臂缓缓张开,如仙鹤展翅,轻盈飘逸,便是鸟式(鹤式)。
.......
一套五禽戏练下来,王安平周身微微出汗,气息却依旧平缓。
内劲在周身缓缓流转,滋养着四肢百骸。
他缓缓收势,双目微阖,细细体悟着五禽戏的精妙之处。
虎之杀伐、鹿之生机、熊之防御、猿之敏捷、鹤之神魂,五行对应,相生相克。
招式之间衔接流畅,攻防兼备。
既能锤炼身形、提升内劲,又能滋养神魂。
调和气血,远比他先前修炼的形意拳更为精妙。
待气息平复,王安平悄然调出系统面板,只见五禽戏的熟练度【五禽戏238/1000明劲】,嘴角不由得微微上扬。
这般精妙的功法,若是能潜心修炼,定然能让他的实力再上一层楼。
即便日后前往缥缈峰,也能有足够的底气立足。
而且现在五禽戏的境界还很低,他提升起来速度也很快,每天早上花几小时,要不了多久,就能够突破到大成了。
到时候哪怕依然是化劲初期,但是实力增加了不少!
这就是功法高低的区别!
这也是他为什么要前往宗门的缘故,更高的功法,肯定还有区别的!
王八拳练到通神也是王八拳,但是通神层次的武学,入门就能通神,这就是区别!
接下来几天,他每天都在院子里练武。
两个堂哥则是跟着队伍出去征兵,张诚则是天天去帮派中忙活。
转眼到了春节这天,只是和以往不同,县城并没有一点点热闹的气息。
为何?
因为征兵的队伍已经离开,陈朝明带着大部队朝着凉州而去,他们要去那里练兵,随后出征。
如今整个镇远县少了百分之九十的青壮年,家家户户当然开心不起来了。
爹,儿子,哥哥,都离开了,谁都没有心思过年。
就连没有受到影响的王安平一家,气氛都差了许多。
王安平练完武,擦了擦脸上的汗水。
走到母亲身边坐下,轻声问道:“娘,怎么不剪窗花了?”
母亲回过神,勉强挤出一丝笑意,摇了摇头:
“剪了也没人看,你看这县城,冷冷清清的,哪有半分过年的样子。”
她说着,声音就低了下去。
“昨天我去巷口打水,听见隔壁李婶在哭。
她家柱子才十六岁,被征兵的拉走了。
李婶身子弱,家里就柱子一个壮丁。
柱子走了,她和老伴儿连口热饭都快吃不上了,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父亲这时也走了过来,扔了手里的旱烟,语气沉重:
“何止是李婶家,东头的王老汉,儿子被拉走了。
儿媳妇不堪重负,带着孙子回了娘家,就剩王老汉一个人。
昨天我路过他家,院门紧闭。
连口烟火气都没有,说不定……说不定已经活不下去了。”
他顿了顿,又叹了口气。
“还有西巷的张铁匠,手艺好,原本靠着打铁能混口饭吃。
这次征兵,他两个儿子都被拉走了。”
老爷子捋了捋胡须,浑浊的眼底满是悲凉:
“造孽啊,这世道,造孽啊。
青壮年都被拉走了,田地没人种,铺子没人开。
家家户户都妻离子散,这镇远县,算是毁了大半了。”
王安平沉默着,没有说话。他知道家人说的都是实情。
征兵带走了县城百分之九十的青壮年,留下的都是老弱妇孺。
没有了壮丁,百姓们连基本的生计都难以维持,更别说过年了。
母亲这时又说道:
“我听张诚说,现在整个镇远县以前的几个帮派,现在就剩下义和帮了,是不是?”
王安平点了点头:
“嗯,现在县里只有一个义和帮,不过也没多少人了。
原先义和帮还有二三十号弟兄,这次征兵,大部分都被拉走了。
现在就剩下十来个人,勉强能守着地盘。
护着周边几条街巷的百姓,维护一下治安啥的。”
父亲点了点头:
“是多亏了你,陈朝明才对咱们家、对义和帮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然,咱们家说不定也会被牵连。
只是我担心,陈朝明带着大部队去了凉州。
若是兵败了,咱们镇远县,又会变成什么样?”
这话一出,院子里又陷入了沉默。
是啊,陈朝明出征凉州,胜负未卜。
若是兵败,镇远县失去了掌控,必然会陷入更大的混乱。
到时候,这些老弱妇孺,恐怕只会更惨。
王安平看着家人担忧的神色,缓缓开口,语气坚定:“爹,娘,爷爷,你们放心。
有我在,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们,也会尽量护着周边的百姓。
无论将来发生什么,我都会守住咱们家。”
母亲望着儿子坚定的眼神,眼眶微微发热,伸手拍了拍他的手:“
娘信你,娘当然信你。
只是这世道太难了,娘只盼着你平平安安。
盼着这乱世,能早点结束。”
除夕夜那天的饭,很简单。
一家人围坐在桌前,吃得安安静静。
没有欢声笑语,只有满心的忧思,萦绕在小小的院落里,也萦绕在整个冷冷清清的镇远县城上空。
院门外,偶尔传来几声老弱妇孺的叹息。
与这本该喜庆的春节,显得格格不入。
唯有王安平周身的沉稳与坚定,给这个寒寂的春节,添了一丝微弱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