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那声“阿妹”,语气温和有礼,带着兄长对妹妹的自然亲近,和昨日“小郎君”的随意调侃截然不同,是李丽质自幼听惯的、属于李承乾的声音。
困惑飞快爬上她的眉梢,李丽质下意识抱紧怀里的小兕子,脚步往后挪了半步,眼神在李承乾身上来回打量:
案上的书卷摊开着,笔墨摆放整齐,他指尖还捏着书卷的一角,姿态是标准的读书模样,没有半分昨日在崇贤馆的散漫与胡闹。
“阿...阿兄?”李丽质试探着喊了一声,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迟疑,“你...你回来了?”
怀里的小兕子也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
小脑袋歪了歪,盯着李承乾看了半晌,没再像昨日那般奶声奶气地喊“阿兄”,反而往李丽质怀里缩了缩。
显然是对这突然变得“陌生”的兄长生出了几分怯意。
李丽质这才彻底反应过来——灵魂归位了。
昨日那个和她聊千年后奇闻、逗兕子笑、甚至敢直呼自己阿爷名讳的萧然,已经不在这具身体里了,眼前的,是她真正的兄长,大唐的太子李承乾。
先前和萧然相处的轻松惬意还萦绕在心头,此刻骤然面对端庄有礼的阿兄,她竟生出了几分不适应,说话都比往日拘谨了些:
“阿兄,你...你何时恢复的?昨日那般模样,可让阿娘和阿爷担心坏了。”
李丽质的目光里满是确认与欣慰,却也藏着一丝微妙的落差。
昨日的“小郎君”虽无规矩,却能和她无话不谈,聊那些闻所未闻的新鲜事。
而眼前的阿兄,虽恢复了常态,却又回到了往日那副端庄自持的模样,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距离。
李承乾看着李丽质眼底的困惑与试探,温和颔首,语气比往日多了几分柔软:“晨起便已恢复,劳阿妹挂心了,昨日之事,想来也让你受惊了。”
李丽质和小兕子走到李承乾旁边,好奇的盯着李承乾。
“阿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可知为何会是这般?”
李承乾回来,李丽质也是高兴的。
“不知,莫名其妙就发生了所谓的灵魂互换。”
“阿兄,这一天你去了何处,可还好?”李丽质询问。
虽然身体没有去,但是灵魂去了。
会受到惊吓。
李承乾放下手中书卷,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页边缘,语气带着几分回味,没有半分隐瞒:
“孤去了萧然小郎君的家中,在一千多年后的后世,叫云贵高原,好像就是现在的西南蛮夷一带。”
这个和之前萧然说的一样,李丽质点点头,“小郎君也是这般说的,家在云贵高原。”
李承乾点点头,继续说道:“那里和长安截然不同,夏日凉爽得很,不用扇扇子也舒坦,没有东宫这般燥热。”
“小郎君也是这般说的。”李丽质忙不迭连连点头,李承乾的话印证了萧然没有说谎。
李承乾想起萧然家的凉夜,眉眼不自觉柔和几分:
“那家的长辈待我很好,伯母林氏温和宽厚,世伯萧建山虽爱抽一种叫‘香烟’的物件,却待人热忱,还有小郎君的妹妹萧若颖、弟弟萧宇辰,兄妹几个热热闹闹,满是烟火气。”
“小郎君之前也说,阿兄很安全,不会有事情的。”李丽质听到李承乾说这些也就放心了。
“最让我难忘的是那里的吃食,”李承乾顿了顿,想起那些鲜爽滋味,唇角泛起浅淡笑意。
“颖娘做的金黄鸡蛋、炖得软烂的排骨,还有叫‘汉堡’的新奇吃食,滋味鲜活喷香,比尚食局的御膳还要可口。”
“就连茶,也只是热水冲泡,纯粹清甜,没有大唐煮茶时加的干姜、盐巴等辅料,反倒更显茶香本身。”
“可以看一种叫‘动画片’的奇物,里面有会说话的巨兽,鲜活有趣。”
其他的李丽质不懂,但是知道两个地方的吃食差距很大。
萧然吃不惯大唐的御膳,李丽质知道。
“想来那边的吃食极好的,小郎君压根吃不惯大唐的御膳。”
李承乾点点头,“要是天天吃那边的美味饭菜,御膳确实难以下咽。”
“阿兄,以后会不会再发生,你能否控制?”
李承乾摇摇头,“不知,每一次都是身不由己。”
“既然阿兄安然无恙回来,应该告诉阿爷阿娘一声,昨日阿爷阿娘很着急。”
说罢李丽质让宫女去立政殿请长孙皇后过来。
“阿妹,小郎君来发生了何事?为何今日崇贤馆无人伴读授课?”
李丽质想到了之前的事情,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哭笑不得的意味,如实说道:
“阿兄,这都是萧然小郎君在你体内时闹的缘故。”
“昨日你在崇贤馆听于庶子讲学,昏睡醒来后就全然不是往日模样了,不仅张口就说些没人听懂的俚语,还伸手去扯于庶子的胡须,说那是‘梦境’。”
李承乾嘴角一抽,“啊?这...于先生岂不是气坏了。”
李丽质点点头,“是啊!后来更是忘了自己是太子,喊阿爷‘李二’,还提了玄武门,说要和阿爷‘对陶’争皇位,满口都是大逆不道的话。”
李承乾一惊,被吓一跳,这种事情给自己十个胆子也不敢。
“于庶子吓得不轻,当场就派人禀报阿爷,还请了御医来诊治,可御医说你脉相康健,半点病症没有。”
“后来阿爷和阿娘赶来,小郎君还是那般无礼,甚至和阿爷顶撞,说自己不是李承乾,是来自千年后的萧然。”
“阿爷起初气得不行,后来听我和阿娘劝说,又看小郎君言行虽怪却条理分明,才渐渐信了灵魂互换的说法。”
“只是昨日崇贤馆闹得太大,伴读们都被吓得不轻,于庶子他们也还在被阿爷派人问询,暂时没法来授课,伴读们也需缓一缓,所以今日崇贤馆才这般清净。”
李承乾听得脸色骤白,整个人猛地站起身,脊背虽依旧挺直,却难掩眼底的惊惶与无措,连声音都带了几分发颤:
“这...这简直是胆大包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