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宇辰还扒在桌案上，小手指着课本上标注的拼音，鼻尖几乎要贴到纸面上，语气满是孩童的急切：

    

    “殿下你看，‘承乾’两个字的拼音是chégqiá，很简单的！”

    

    “你读啊，ch—ég，承；q—i—á，乾！连起来就好啦！”

    

    萧宇辰等了半晌，对面的人却只是盯着课本发呆，半点动静都无。

    

    萧宇辰皱了皱小眉头，又拿手肘轻轻撞了撞对方的胳膊：

    

    “殿下？你怎么不说话呀？是不是没看懂？我再教你一遍...”

    

    话没说完，对面的人突然眼神一厉，周身那股滞涩的茫然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全然的不耐。

    

    “读个屁！”

    

    一声低骂砸过来，萧然的灵魂归位。

    

    萧宇辰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反应，后脑勺就被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

    

    力道不大，却足够让他懵在原地。

    

    捂着后脑勺，眨巴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眼前的人。

    

    明明还是李承乾的模样，眼神里的东西却全然变了，哪里还有半分太子殿下的温文，分明是透着一股子“懒得搭理你”的嫌弃。

    

    “哥你回来了？”

    

    萧宇辰瞬间反应过来，眼睛亮晶晶地盯着萧然，方才被敲脑袋的委屈早抛到脑后。

    

    还下意识拍了拍胸口，颇有些小得意地扬了扬手里的语文课本，“我就知道你肯定会很快回来！”

    

    “嗯嗯！”

    

    萧然应着，又揉了揉发胀的眉心，脑海里还残留着火锅的香气和李世民炙热的目光，一想到刚睁眼就被个小屁孩追着教拼音，嘴角就忍不住抽了抽。

    

    “太子要学拼音啊？”

    

    萧然扫了眼桌案上摊开的课本，上面还留着萧宇辰画的小记号。

    

    “对啊对啊！”

    

    萧宇辰立刻凑上前，献宝似的指着课本上的拼音标注，“是姐姐特意叮嘱我的，让我好好教殿下，我都把‘承乾’两个字的拼音拆好了呢！”

    

    说着还挺起小腰板，那模样俨然一副尽职尽责的小老师模样。

    

    萧然无奈地笑了笑，起身走出卧室。

    

    客厅里暖黄的灯光亮着，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萧若颖正端着两盘家常菜从厨房出来，围裙还系在腰间，手上沾着点水渍。

    

    “殿下，你怎么出来了？”她习惯性开口，话音刚落就察觉到对方眼神里的熟悉感，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眉眼瞬间染上笑意，“哥，是你回来了！”

    

    “不然还能有谁？”萧然走过去，顺手帮她把菜放到餐桌上，“别总殿下殿下的，听着怪别扭。”

    

    沙发上的林秀兰正削苹果，萧建山则捧手机在看，两人闻声都抬眼看过来。

    

    林秀兰立刻放下苹果，招手让萧然过来：“可算回来了，快坐快坐，就等你吃饭了。”

    

    萧建山也放下手机：“小然，大唐那边折腾得怎么样？没出什么岔子吧？”

    

    萧然挨着林秀兰坐下：“放心，老爸，没岔子，反而挺有意思的。”

    

    “对了爸，我听长乐公主他们说，太子好像带了青铜器过来，你没要吧？”

    

    萧建山白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嫌弃又了然：

    

    “你当你老子糊涂？青铜器那玩意儿要么是文物要么是麻烦，我要那东西干嘛？”

    

    “嘿嘿，没要就好。”

    

    萧然松了口气，随即神秘一笑，伸手从随身的背包里一掏，一堆金灿灿的金锭、金块便哗啦啦落在了茶几上，瞬间映得满室发亮。

    

    萧然挑了块成色最好的递到林秀兰面前，“老妈，这个给你，回头打个镯子或者项链都成。”

    

    林秀兰吓了一跳，伸手轻轻碰了碰金块，又赶紧收回手，眼神里满是惊愕：“这、这是什么？这么多...”

    

    “都是黄金。”

    

    萧建山拿起一块掂了掂，入手沉坠，色泽纯正，眉头微微一挑，“你小子可以啊，这是去大唐国库搬了？”

    

    “爸，你可别冤枉我！”

    

    萧然摆摆手，笑着把来龙去脉说清楚，“我之前带了调理身体的药给长孙皇后，还拿了火锅食材、空调这些新奇东西过去，李世民也是个讲究人，尤其喜欢我给的土豆种子，说能济万民，非要给我谢礼，这些都是他给的，可不是我抢的。”

    

    说话间，萧若颖又端着汤出来，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开动。

    

    萧宇辰时不时插一句，兴奋地讲自己教“太子殿下”拼音的事。

    

    林秀兰一边给萧然夹菜，一边叮嘱他下次再去大唐要注意安全。

    

    林秀兰夹菜的手顿了顿，看着茶几上的黄金还心有余悸，轻声念叨：“这么多黄金摆在这儿，我这心里都不踏实，夜里都睡不好觉。”

    

    萧建山放下筷子，看着一堆黄金：“你妈说的是实话，咱们家超市生意虽不算大，但客源稳定，开销都够，平日里吃喝不愁，根本用不上这些黄金。”

    

    “这东西不是小数目，藏家里不安全，放银行要么得说明来源，要么容易引人侧目，变现又得折价，还可能惹上不必要的盘问。”

    

    “毕竟是从大唐带回来的，成色、样式都和现在的黄金不一样，解释起来麻烦。”

    

    萧若颖闻言也点头附和：“爸说得对，上次我听人说古董金变现，不仅要验成色，还得登记备案，万一被追问来源，咱们也没法细说。”

    

    萧建山点点头，继续道：“家里现在钱够用，犯不着为了这些黄金担风险。”

    

    “你自己留着吧，要么找个稳妥的地方妥善收好，要么以后真有急需了，再慢慢想办法处理。”

    

    “这是你凭本事从大唐得来的，该由你自己做主，也该你自己保管好。”

    

    “不拿点去打个首饰什么的吗？老妈？”萧然再次看向老母亲。

    

    “不用了，不想戴这些，你自己放着就行。”林秀兰表示。

    

    “超市要不然就别干了！”萧然现在可以从大唐搞钱。

    

    感觉老爸老妈也挺累的。

    

    “不干闲着做什么，这个比种地轻松多了，还没有到那个地步。”萧建山拒绝了萧然的提议。

    

    ......

    

    东宫空调房

    

    两个小公主已经在另一边睡着，现在不想离开空调房。

    

    李世民和李承乾还在闲聊，长孙皇后和李丽质也在陪着。

    

    李承乾端坐在李世民对面，眼神里满是未散的震撼，看向李世民道：

    

    “阿爷，此次在那边所见所闻，孩儿至今心绪难平，那些东西...简直颠覆了孩儿对世间万物的认知。”

    

    咽了咽喉结，先从最触动他的事说起：

    

    “萧然小郎君他们那个时代，读书竟不是贵族专属？”

    

    “国家会建无数学校，孩童六七岁便可入学，学费、书本费全免，甚至补贴餐食，便是穷苦人家的孩子，也能安心读书识字。”

    

    “十人中竟有九人能识文断字！”

    

    李承乾声音微微拔高，眼底闪着光亮，“街边小贩、地里农人，都能看懂文书、写下自己的名字，这在大唐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他们的书用机器印刷，成本极低，普通人家随手就能买得起，哪里用像大唐这般，为一本手抄竹简倾尽所有？”

    

    李世民握着茶杯的手顿住，眉头微蹙，显然被这数字惊到：“十人中九人识字？国家竟会管百姓读书之事？”

    

    “正是！”

    

    李承乾重重点头，“还有两样物件，名为‘电脑’与‘手机’，更是神奇。”

    

    “无需笔墨竹简，只需指尖触碰，便能写下文字、传递讯息，千里之外的人也能即时互通消息。”

    

    “更能在上面查阅天下学问，从耕种之法到器物制造，应有尽有，比鸿胪寺收藏的典籍还要详尽百倍。”

    

    李承乾想起萧若颖演示的拼音与手写输入，补充道：

    

    “虽学那‘拼音’颇为拗口，但熟练后打字极快，远胜手写。”

    

    “而那些机器运转，竟无需柴火，靠一种‘电’的东西便能驱动——就像这空调，能让殿内凉如深秋。”

    

    “还有‘电灯’，一按便能亮起，比宫灯亮堂数倍，且无烟火之忧。”

    

    “太阳能板，只需放在阳光下，便能自行产生电能，供这些器物使用，无需耗费油火，持久又便捷。”

    

    李承乾看向墙上的空调，语气里满是赞叹，“阿爷常忧心百姓教化之难、生计之苦，可那边，百姓既能吃饱穿暖，又能读书明理，器物便利到能省却无数人力，这才是真正的盛世啊！”

    

    李世民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半晌没有落下。

    

    没有立刻开口，只是垂眸盯着杯中晃动的茶汤，眼底的惊涛骇浪被极力压制，只余下深不见底的沉凝。

    

    身为帝王，他早已习惯不在人前显露极致情绪，哪怕心中已被“十人中九人识字”“国家养民读书”这般话语掀起万丈波澜。

    

    李世民心中翻涌的，远不止惊讶。

    

    身为帝王，李世民最清楚“民智未开”是治国最大的掣肘。

    

    大唐虽重教化，却终因书籍昂贵、师资匮乏，只能让少数人识字明理。

    

    寻常百姓目不识丁，轻则易被奸人蛊惑，重则在灾年乱世时盲从作乱，朝廷需耗费大量兵力财力维稳。

    

    而李承乾口中“国家免学费、印书成本极低”的景象，简直是为治国量身定做的良方。

    

    民若皆识字，便能看懂律法、明辨是非，知晓君王爱民之心，自然人心向背。

    

    更能从书中习得耕种、手艺，改善生计，减少饥馑动乱。

    

    这哪里是简单的“读书方便”，分明是稳固社稷的根本之策！

    

    李世民拿起土豆，“承乾可知这是何物？”

    

    李承乾盯着看了看，“好像是土豆，颖娘做饭的时候在厨房见过，味道甚是不错。”

    

    “阿爷，这有何问题？”

    

    “萧然说这亩产1800斤，你可知道？”

    

    李承乾被吓一跳，“亩产1800斤？这...这怎么可能....”

    

    李世民指尖摩挲着案上的土豆，表皮粗糙的触感让他思绪愈发清晰：

    

    “朕初闻此数时，比你更震惊——大唐粟米丰年亩产不过百斤，这土豆竟能翻十余倍，简直违背农耕常理。”

    

    抬眼看向李承乾，目光锐利却藏着几分笃定：“可萧然这小子，先前送来的药、空调、火锅食材，桩桩件件皆是实打实的好东西，连土豆生吃都能入口，可见他未曾有过半分虚言。”

    

    “他与我大唐无冤无仇，反倒得了朕不少黄金赏赐，断没有拿亩产之事欺瞒朕的道理，这产量大概率是真的。”

    

    话锋一转，李世民将土豆轻轻放回案上，语气多了几分急切的期许：

    

    “这土豆若真能亩产一千八百斤，又这般易活，推广到天下，便能让多少百姓免于饥馑？”

    

    “下次你再与萧然互换，首要之事便是核实这产量，打听他那边寻常农户种植的真实收成，莫要让他察觉是朕特意查证。”

    

    “除此之外...”

    

    李世民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深谋远虑，“你顺带问问，他那边还有没有其他高产的农作物，像土豆这般耐造、易种的，能多带些种子回来，你带回来，和萧然带回来不一样。”

    

    “萧然带东西来，想必也需耗费他那边的心力，成本不低。”

    

    “朕虽赏了他黄金，却也不能总白要人家的物件，失了大唐的体面。”

    

    “你亲自带回来，既省了他的麻烦，也显得我大唐并非一味索取，这才是相处之道。”

    

    “阿爷放心！”

    

    李承乾连忙应声，眼神里满是郑重，“孩儿下次去，定将土豆产量核实清楚，也多寻些高产作物种子回来，绝不辜负阿爷的期许。”

    

    之前李承乾没有想到这些，现在李世民提起来心里有点惭愧。

    

    李世民点点头，抬手拍了拍李承乾的肩：

    

    “此事关乎万民生计，半点马虎不得，你记着，不管是土豆还是其他作物，只要对大唐百姓有利，便要尽力促成。”

    

    “朕要的，不是一两样新奇物件，而是能让大唐长治久安、百姓安居乐业的根本之策。”

    

    “这里凉快，兕子和二娘就在这里住下吧！”李世民看向两个小公主。

    

    缓缓起身，“承乾，我们出去走走！”

    

    “是，阿爷！”

    

    李世民还有话想问李承乾，不想长孙皇后和李丽质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