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手伤人除了让彼此关系彻底恶化,半点益处都无,反倒会让有心人钻了空子,危及大唐安稳。”
“再者,阿爷素来看重兄弟和睦,若知晓此事,定然忧心不已。”
李承乾补充道,语气柔和了些,“孤身为太子,不仅要护家人,更要顾全大局。”
“青雀纵有不妥,也是皇家血脉、朝堂重臣,这般处置只会乱了纲纪,于国于家都无好处。”
说完,李承乾话锋一转,回到之前的诉求上,避免气氛尴尬:
“小郎君的好意孤心领了,但此事还请作罢。”
“若你真要帮忙,便请多费心阿娘的病症、手机与作物种子之事。”
“至于孤与青雀的纠葛,自有孤的分寸与担当,断不会靠此等方式解决。”
萧然摸了摸下巴,一脸“你果然是太子”的表情,笑着摆手:
“害,怪不得你能当储君,想的就是比普通人多、比普通人周到!换我我可忍不了。”
“要是知道有人以后要这么坑我,先揪着打一顿出出气再说,管什么朝堂纲纪、兄弟和睦呢!”
萧然往旁边挪了挪,语气里带着点普通人的实在和看热闹的执拗:
“说白了,我就是个小老百姓,没那么多顾全大局的心思。”
“你这太子当得累,连报仇都得先想大唐安稳、阿爷心情,换我早不管那么多了,先让自己舒坦了再说!”
话锋一转,萧然又咧嘴笑了:“不过你说得也对,你是太子,不是我这种闲人,确实得想长远。”
“我也就是说说而已,真让我去大唐动手,估计也得怵陛下的威严。”
拍了拍胸脯,语气又回到之前的爽快:“行吧,听你的!不打就不打,反正你的事你心里有数。”
“我还是专心给你带手机、找种子、查你阿娘的病症,这些我能办到的事肯定给你办得妥妥的!”
“说真的,你这心性要是放在我们现代,绝对是干大事的料,太能沉住气了!换我遇到这种事,早就炸毛了。”
萧然一边说一边摇头,眼底满是“佩服但我学不来”的神情。
李承乾还想说什么,眼前的萧然突然消失。
再次睁开眼,回到了东宫的寝殿里面。
李承乾猛地坐起身,胸口微微起伏,指尖还残留着在虚无空间里那种轻飘飘的触感。
寝殿里的燥热依旧裹挟着他,与方才空间里的清凉形成强烈反差,让他瞬间清醒。
方才的相遇绝非梦境,萧然的声音、神态,还有那些直白又带着点江湖气的话语,都清晰得仿佛就在耳边。
李承乾抬手按了按眉心,试图平复心头的激荡,可脑海里却一遍遍回放着与萧然的对话,翻来覆去,全无睡意。
萧然那句“换我我可忍不了,先揪着打一顿出出气”,让李承乾忍不住嘴角微扬。
自幼身处东宫,见惯了朝堂的尔虞我诈、人前的虚与委蛇,这般不带功利、纯粹为他抱不平的直白,竟让他生出几分暖意。
萧然虽出身寻常百姓家,没有皇家的规矩束缚,却有着最实在的热忱。
答应带高产种子、多备手机,还主动要查阿娘的病症,所求不过是用黄金兑换,坦荡得很。
比起朝堂上那些表面恭敬、实则各怀心思的臣子,这份“你帮我、我予你”的纯粹,反倒让他觉得安心。
暗自思忖:萧然虽是现代人,性情跳脱,却重情重义。
阿爷赐他黄金,他便尽心尽力回报,不仅不推辞麻烦,还主动问及他的难处,这份赤诚,实属难得。
往后与他相交,倒不必拘泥于皇家礼数,只需坦诚相待便好。
萧然提及“未来会被李泰坑得很惨,丢了皇位”的话语,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他刻意维持的平静。
李承乾一直知晓李泰争强好胜,对储位心存觊觎,却从未想过未来竟会走到那般境地。
之前他虽有察觉,却总想着以兄弟情分化解,以自身德行稳固储位,可萧然的话,让他不得不正视这份威胁。
有些矛盾,并非忍让便能化解。
但李承乾依旧不认同萧然“动手出气”的提议,身为太子,若先乱了纲纪,不仅会让阿爷忧心,更会给有心人可乘之机,危及大唐安稳。
“兄弟和睦固然重要,可若青雀真要步步紧逼,我也不能坐以待毙。”
李承乾在心里默默念道,眼神渐渐坚定。
......
另一边的萧然,揉了揉眼睛坐起来,“没想到,还能和李承乾对话...”
白天应该是不会回去的,萧然可以好好准备。
李世民需要的种子,还有李承乾想要的手机都可以多买点。
不管是土豆,还是手机,都很好买。
......
东宫
晨光透过偏殿的雕花窗棂,筛下细碎的金斑,落在铺着软绒的榻边。
空调依旧低低运转着,送出微凉的风,将殿内的燥热尽数驱散,空气里满是清爽安逸。
两个小公主蜷缩在榻上,身上盖着本该秋季才用的薄锦被,小脸睡得红扑扑的,眉头舒展,呼吸均匀绵长。
往日里这个时辰,她们早该被暑气蒸得辗转翻身、哭闹着要凉水,可今日却睡得格外安稳。
连嘴角都噙着浅浅的笑意,想来是许久未尝过这般清凉酣眠的滋味。
李丽质轻手轻脚地起身,榻边的锦缎裙摆扫过地面,几乎没发出半点声响。
垂眸凝视着妹妹们恬静的睡颜,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指尖下意识地替小妹掖了掖被角。
这般不必被燥热扰醒的安稳,是萧然带来的“空调”所赠,这份新奇器物,竟真的能让难熬的酷暑变得这般惬意。
李丽质没有叫醒两个妹妹,只吩咐守在殿外的侍女噤声待命,随后便转身至隔间更衣。
素色的襦裙衬得她身姿愈发温婉,梳理发髻时,她望着铜镜里的自己,心头暗自思忖:
兄长昨夜回了东宫,不知是否安好?阿娘在立政殿,若也能有这般清凉,想必身子能舒坦些。
待收拾妥当,李丽质又折返榻边看了一眼,见妹妹们依旧睡得香甜,才轻步退出偏殿。
刚推开殿门,晨间的热浪便扑面而来,与殿内的清凉形成鲜明反差,让她不由得微微蹙眉,更觉这空调器物的难得。
李丽质拢了拢衣袖,脚步轻快,打算先向父母请安,告知妹妹们一夜安睡的情形。
刚迈出两步,便瞥见廊下走来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是李承乾。
许是彻夜未眠,眼底带着几分轻淡的倦色,步履却依旧沉稳,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了偏殿的方向,显然是特意过来查看妹妹们的情况。
“阿兄!”
李丽质眼睛一亮,快步上前半步,语气里满是亲昵的欣喜,抬手轻轻唤住他。
李承乾闻声驻足,见是妹妹,眼底的倦意淡了几分,颔首应道:“丽质。”
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偏殿,声音温和却带着关切,“偏殿里还好?小郎君准备那物件还在运转吗?”
“挺好的,和昨日一样凉快。”
李丽质笑着点头,想起先前听闻的萧家境况,又好奇追问,“想来小郎君家里,各处都有空调才这般凉快吧?”
“也不尽然。”
李承乾缓缓摇头,语气带着几分了然,“萧家在云贵高原的小县城,得天独厚,便是盛夏也清爽,连电风扇都用不上,自然无需空调。”
李丽质闻言,抬手轻按了按鬓边的珠花,恍然大悟般点头:
“是了,先前小郎君和阿兄都提过此事,我倒忘了,原是他们那儿地势特殊。”
“颖娘还说,他们那儿只是个例,云贵高原其他地方夏季照样酷热,唯有那小县城格外宜人。”
李承乾补充道,目光不自觉扫过偏殿的门窗,似是在确认殿内的清凉是否依旧。
“原来如此。”
李丽质应声,随即想起要去给父母请安,便对李承乾道,“阿兄,你先进去看看妹妹们吧,我先回立政殿,把妹妹们一夜安睡的事告知阿爷阿娘。”
“好。”李承乾颔首应下,抬步便要往偏殿走。
可李丽质却忽然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时,眉宇间添了几分恳切,语气也软了下来:
“阿兄,还有一事,若可以和小郎君家商量,能不能也给立政殿置一个空调?不用多,就阿娘歇息的那间偏房便好。”
李丽质想起母亲被暑气扰得时常不适,眼底满是牵挂,“这般一来,阿娘便能少受些酷热,身子也能舒坦些。”
李承乾闻言,脚步一顿,望着妹妹担忧的神情,心中微动,郑重地点了点头,语气笃定:
“放心,此事我记在心上了,定会跟小郎君说,阿娘的身子要紧,无论如何也得想办法办妥。”
“嗯嗯,如此便好。”
李丽质离开东宫,李承乾去了空调房。
李承乾抬手推开空调房的门,一股清冽的凉气便顺着门缝扑面而来,瞬间裹住了他周身的燥热,连呼吸都染上了几分舒爽。
与东宫寝殿里闷沉灼人的暑气相比,这里竟宛如两个天地。
殿内无风却透凉,连阳光透过窗棂落进来,都少了几分毒辣,多了几分柔和。
下意识顿住脚步,指尖轻触门框,微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底,将彻夜未眠的疲惫也驱散了几分。
先前在虚无空间与萧然对话时,虽也觉清凉,却不及此刻这般真切。
这不是转瞬即逝的幻境,而是能实实在在驱散酷暑、安养身心的安稳。
目光缓缓扫过殿内,两个小公主依旧蜷在榻上酣睡,薄锦被盖至肩头,小脸泛着健康的红晕,连细微的呼吸都不曾被惊扰。
往日里,便是宫女不停扇着蒲扇,妹妹们也总被暑气扰得睡不安稳,动辄哭闹着要冰盆,如今却能这般沉眠,全赖这台不起眼的“空调”。
李承乾轻步走近榻边,脑海中却不由自主浮现出立政殿里母亲的模样。
长孙皇后素来体弱,每到盛夏便被暑气缠扰,动辄胸闷气短、难以安寝,即便殿内备了足量冰盆,也终究不及这般通透的清凉。
方才李丽质那恳切的眼神在眼前闪过,那句“阿娘便能少受些酷热”,字字都戳在他心上。
他先前只当空调是件新奇器物,能让妹妹们消暑解闷便好,此刻亲身体验这份沁入骨髓的舒爽,才真正明白它的特殊性与必要性。
它不是可有可无的玩物,而是能护佑母亲安康的利器。
身为太子,他能为大唐谋划高产作物、思虑朝堂安稳,却连让母亲安度酷暑这点小事,都要借萧然之手,心中难免生出几分愧疚与急切。
他暗自打定主意,无论萧然那边是否为难,无论需要耗费多少黄金,都一定要为母亲的偏房置一台空调。
“阿娘操劳半生,为家国为儿女耗尽心力,这点安稳舒心,本该是她应得的。”
李承乾在心里默念,目光落在殿角低低运转的空调上,语气在心底愈发笃定。
没多久,李丽质去而复返,看到空调房外面的李承乾。
“阿兄!”
李承乾闻声转身,便抬手示意殿外值守的侍女退至廊下待命,待周遭只剩二人,才上前半步,语气压低了几分,带着托付之意:
“丽质,你来得正好,我正有一事想托你帮忙。”
李丽质见他神色郑重,便知是要紧事,微微颔首:“阿兄请说,我能办到的定不推辞。”
“你去东宫库房清点一番,挑些闲置的古玩、绸缎、玉器之类的物件。”
李承乾缓缓开口,目光沉敛,“找可靠的人悄悄兑换成黄金,越多越好。”
李丽质闻言,眼底闪过一丝疑惑,蹙眉轻声问道:“阿兄要这么多黄金,是要带去小郎君那边的后世吗?”
之前李丽质不知道黄金在后世能不能用,但从萧然的态度来看,黄金在后世也是价值连城。
李承乾点头应是,又缓缓摇了摇,语气诚恳而坦荡:
“一部分是要带去后世备用,毕竟往后还需劳烦小郎君带些器物、种子回来,那边的规矩与大唐不同,黄金想来能派上用处。”
抬眼望向殿角运转的空调,想起萧然的爽快与热忱,语气愈发郑重:
“另一部分,是给萧然小郎君的酬劳。”